“儿臣恳请母后恩准！儿臣愿效仿古之圣君，清心寡欲，将所有心力，皆用于国事之上！待我大乾江山稳固，天下太平，再谈充盈后宫，绵延子嗣之事，也为时不晚！”

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太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和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给彻底说懵了。

难道……真的是她错怪皇帝了？他不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窍，而是真的……幡然醒悟，要奋发图强了？

君淮序见太后神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至于怜妃……她性情温顺，与世无争。儿臣日夜操劳国事，心力交瘁，身边也需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一二。后宫三千，留她一人，为儿臣研墨奉茶，足矣。”

这话说得，既表明了江应怜的不可替代，又将她放在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玩意儿”的位置上，大大降低了她的威胁性。

太后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第一次，她感觉有些看不透他了。

她知道，她若再阻拦，便是“不顾江山社稷，不明事理”的妒妇。

他这是在拿孝道和天下大义，来堵她的嘴！

“罢了……”良久，她疲惫地挥了挥手，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你是皇帝，你的江山，你自己做主。哀家，老了，管不动了。”

“谢母后。”君淮序叩首，脸上依旧是一片肃穆，无人看见他垂下的眼帘后，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走后，李总管连忙上前为太后顺气。

太后却一把推开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哪里是幡然醒悟……他分明是，为那个狐媚子，疯魔了！”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哀家倒要看看，他能为那个女人，疯到什么地步！”

怜心宫。

“娘娘，您该用午膳了。”秋月端着餐盘进来。

江应怜没什么胃口，只随意拨弄着碗里的燕窝粥。

她发现，今天的后宫安静得有些诡异。

平日里宫道上洒扫的脚步声，人来往的低语声，全都消失了。

这种死寂，让她心慌。

“秋月，”江应怜放下玉匙，“外面怎么回事？这么安静？”

秋月的心猛地一跳，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应怜看着她，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再次疯长起来。

“他……真的遣散后宫了？”

第160章 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秋月的脸白了白，“奴婢……奴婢不知。主子您别多想，许是……许是天儿冷，大家都不爱出门了。”

比起遣散后宫，秋月显然更相信这个可能。

“你去看看。”江应怜的声音不容置喙。

秋月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怜心宫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禁军侍卫，面无表情，如同两尊石雕。

她壮着胆子，隔着门缝小声问：

“两位大哥，敢问……宫里是不是真的要遣散后宫了？”

那两个禁军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正在她急得团团转时，一个抱着大包裹的小宫女从不远处快步走来。

是承乾宫的瑶雁。

她刚从内务府领了出宫的赏赐和路引。

秋月看着这丫头虽然眼生，但看起来面善，像个没心机的。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隔着门缝喊道：“妹妹，妹妹请留步！”

瑶雁停下脚步，看到门牌上“怜心宫”三个字，立刻警惕地挺直了腰板，把怀里的包裹抱得更紧了。

这是那个失宠废妃的宫女？

“妹妹，我向你打听个事儿，”秋月急切地问，“陛下是不是……是不是真的要遣散后宫了？”

瑶雁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明知故问！

整个后宫都走了，就留着你们怜心宫，现在还跑来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看我们主子的笑话？

简直欺人太甚！

她家娘娘那么好的人都要走了，这些人凭什么还留在宫里！

瑶雁把小胸脯一挺，脸上扬起一片傲然。

“遣散什么？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咒我们娘娘！”

她眼珠一转，张口就来：“我们娘娘是天上的仙女，心善慈悲，陛下心疼娘娘在宫里待着闷，要亲自陪我们娘娘下江南游山玩水，小住些时日！你们就别痴心妄想了！”

说完，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抱着包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反正她马上就要出宫了，天高皇帝远，撒个谎气气她们，谁知道？敢欺负她家主子，没门！

秋月被她这一番话，直接给说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陛下……要亲自陪雪贵妃下江南？

这话要是说出口，不等于拿刀子往主子心上捅吗？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殿内。

“怎么说？”江应怜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竟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秋月看着主子那张苍白的脸，心里一酸，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能让主子伤心。

秋月猛地摇头，眼神躲闪。

“没……没有，主子。奴婢刚才去打听了，都说是谣传，没有的事。”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江应怜眼里的那点光，瞬间熄灭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果然。

果然又是骗她的。

也是，他怎么可能为了她，做到那种地步。

几日后，君淮序以后宫事宜繁杂，需亲自打点为由，带着一队精简的亲信，悄然离京，陪同林欲雪，一路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