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穆依然摇头，还是不说话。

似乎面对任何人都能游刃有余的陆泽琛，在面对林穆时，开始束手无策了起来。

他强制性地攥住林穆的胳膊，急迫地想要林穆给他一点反应，“林穆！”

林穆颤了颤身子，才缓缓抬起眼眸。

漆黑的瞳眸，在月光下，泛着盈盈泪光。

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通过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看到这个人的内心深处。

可是没有人告诉过陆泽琛，柔软的眼睛，也是一道利剑，明明没有任何的情绪外泄，可剑刃就是那样的，猝不及防地刺穿他的心脏处。

他放开了林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祈求，“涂点药，好不好？”

这次林穆没有拒绝了。不知道是因为听出了这份带着祈求的声音，还是因为听到了那道迷茫又无措的心声: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反正最终，他还是跟着陆泽琛回了家。

第二次到了陆泽琛的家，心情却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之余又带着雀跃。

他也很茫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原本以为得不到的，离远一些就好了。

可是得不到的陆泽琛，没有远离他，反而又接近了他。

陆泽琛让他坐在沙发上，他去找药。陆泽琛以前并没有备药在家的习惯，这些药，全都是上次买祛疤药膏时，顺便买的。

他不知道林穆原来那么容易就会受伤。

他看着林穆的脸，白皙的脸上，多了几道骇人的印记，让陆泽琛忍不住皱眉，“谁打的？”

林穆偏过头，嘴巴紧紧地抿着。

陆泽琛不在意地给他的手先涂药。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怕摔碎了一件易碎品般，在涂好药之后，还轻轻吹了吹。

温柔得不像话。

林穆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不喜欢他，还要对他这样好？

是任何人，他都会这样温柔以待吗？

他忽然又想起了高中的那场暴雨天。可能当时，无论站在回廊下等雨停的人是谁，陆泽琛都会送那个人回家的。

因为他是个好人。

心地善良的好人。

好人陆泽琛，将药涂好之后，抬起头正好和没有来得及收起视线的林穆对视上了。

四目相视间，陆泽琛的眼睛不可控制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原本圆润饱满的唇，因唇角处的乌青，显得更加可怜了。

陆泽琛沙哑着声问道:“你还在怪我吗？”

第50章 毒苹果

陆泽琛租的房子，客厅里有个很大的落地窗，轻纱顺着风飘荡。

林穆往沙发里靠了靠，微微仰起头，眼睛里闪着水晶灯的光，他轻声道:“没有。”

他怎么会怪陆泽琛呢？

明明是自己贪心，想要在陆泽琛不喜欢他的前提下，和他发生亲密关系，明明是他做错了，可是为什么陆泽琛看起来，也那么难过呢？

林穆还特意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怪你。”他垂下眼帘，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件事，是我错了，应该，应该是我和你说对不起。”

柔和的光打在他的头顶上，配上他狼狈的伤痕，竟让他无端生出几分破碎感，陆泽琛心脏处又是一阵抽搐的痛。

陆泽琛不明白自己，看到这样的林穆，他有种强烈地想要吻上去的冲动。他想吻上林穆闪着泪光的眼睛，也想吻上林穆的鼻梁，还有那张，他今天早上才接触过的唇。

林穆都受伤了，可是他听林穆说话的声音，满脑子却都只有污秽的想法。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上会存在他这么恶心的人？

林穆根本不知道他心里那些想法，他居然和自己说对不起。陆泽琛将头转向一边，谴责自己的同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又没做错什么，说什么对不起。”

陆泽琛舔了舔自己的唇，手中的药膏被紧紧攥着，干涩的嗓音，再次回荡在客厅中，“错的人是我，是我……没控制住自己。”

毒蛇咬了一口苹果，就仓惶地逃走了。然而毒蛇不知道，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即便还在苹果树上，那所暴露在空气中的果肉，也会快速氧化，继而水分流失，变成一颗干瘪的，毫无生机的苹果。

毒蛇围着已经干瘪的苹果面前，吐着蛇信子，想尽办法想要苹果能变回原本红润的样子。但失去生机的苹果，已经没了生机，毒蛇也没有能够补救的办法。

可陆泽琛不是毒蛇，林穆也不是苹果。他不想看到林穆失去生机，他想要再次从林穆的脸上，看到昨天在山上时，所看到的那副神情。

轻松的、毫无负担的、嘴角微微上扬的。

但林穆的脸上没有那天的笑容了。他像一只胆小的蜗牛，光是从壳子里钻出来，探寻世界都要花费很长的勇气，而当他在这个世界里感知到了一点点危险，就会急速地缩回壳子里。

这是他的本能，等他下次再从壳子里钻出来，袒露心扉时，一定要等上很长很长很长的时间。

一般人可能没有那个耐心的等待，所以会逐步选择离开他，而他在壳子里感受着孤独，越发不愿意出去继续探寻世界了。

他望着被涂上药的手，想着刚刚陆泽琛温柔的样子，又看着陆泽琛现在满是愧疚的样子，抿了抿嘴，道:“真的不怪你。”

如果说引出蜗牛去看看世界，又无意中伤害到蜗牛，让蜗牛缩回壳子里不敢再出来了，是他犯的错，那么其实没有关系的。

因为蜗牛可以慢慢自我消化掉那些难过的情绪。

林穆抬眸，声音轻到不能再轻，“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