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淡的目光，似乎连水晶灯都照不进去，黯淡无光；平白无故便惹得人分外心疼。

陆泽琛静默无声地看着他的眼睛，听着被风吹散的声音，他恍惚间好像知道了一件事。他刚想要抓住一点苗头，又害怕的退缩了。

他下意识地想否认那一句不喜欢，可是刚张嘴吐出一个音节时，又哑然失声。

不喜欢林穆吗？似乎只要一想到这五个字，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静止，心脏也开始钝痛了起来。

可是喜欢吗？如果喜欢的话，他又为什么会对林穆有那么多肮脏的，龌龊的想法呢？

陆泽琛感觉自己整个人正被两股力量往不同的方向撕扯着，似乎想要将他撕扯个四分五裂。

他口口声声和林穆说，需要爱才可以进行亲密性行为，可其实，他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什么才是爱，怎么才算爱一个人，如何爱一个人。

陆家只告诉了他，如何争权夺利，如何撕咬敌人身上的一块肉，以及如何淫乱。

林穆看着他闪烁的眼神，眼底的光也在一点点熄灭。身上的伤早就不痛了，可是身上还是很痛，他最终低下了头，喃喃道:“毕竟，我是颗毒苹果。”

毒苹果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东西，是陆泽琛对他的形容。

毒苹果？

陆泽琛在心里将这三个字又复述了一遍。

林穆为什么突然会说这个？

他在内心里喜欢用苹果这个词来形容林穆，因为他第一次见到林穆时，就起了不可起的反应。所以林穆对他而言，就像是伊甸园里的禁果。

而毒苹果，则是明知道有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吃。

陆泽琛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林穆在自己的心中就是一颗诱人至极的毒苹果。

他只是曾经，提出过想要画一颗苹果而已。

会是巧合吗？

林穆也觉得自己是毒苹果？

他试探地问:“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毒苹果？”

林穆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知道该不该承认，这是他窥探到他的心声后，才知道的。

如果他承认了，陆泽琛把他当成怪物可怎么办？应该没有人会喜欢有人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听到自己的心声吧？

陆泽琛喉结上下滚动，他忽然想到了一种不可能的可能，一般不会有人会把自己比喻成一颗苹果的，更不会将自己比喻成毒苹果。

他试着问了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林穆心中一顿，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陆泽琛再次艰难地开口问:“那我心里想的那些，你都知道？”

那些恶心的、下流的、无耻的想法，林穆全都知道？

林穆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最后还是点着头，“嗯”了一声。

陆泽琛肯定觉得他很恐怖吧！居然能听到他的心声，这相当于把自己的秘密，全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暴露无遗。

他等待着陆泽琛震怒的审判，等待着他的斥责，但却没想到，他等到的，是陆泽琛发紧的声音，问:“那为什么，不跑呢？”

第51章 能听见吗

跑？他为什么要跑？

陆泽琛心里想的，对林穆而言，都是甜言蜜语啊！他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跑呢？

陆泽琛在他疑惑的目光，继续问:“为什么不跑？明明知道我是个坏人？”

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不仅不跑，还偏偏凑到他的面前，为什么？他不怕吗？

林穆摇着头，嗫嚅道:“你不是坏人。”

如果是坏人的话，在知道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声时，就会把他当成怪物，不仅会远离，还会想方设法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怪物。

听到这句话的陆泽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林穆嘴角上的乌青，低沉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问:“都知道我把你想成那种样子，为什么还觉得我不是坏人？”

那种样子？是哪种样子？

是想着他在床上发抖的样子，还是眼睛流泪的样子？

可之前他就想，无论陆泽琛喜欢他哪种样子，他都会照着他喜欢的样子做出来的。不管是发抖还是流泪。

他又怎么会觉得，他是坏人呢？

但他现在不敢说了，因为他知道了，陆泽琛会那样想，是因为生病了，而并不是出于真心的喜欢。

他低声道:“你是生病了。”

是因为生病，所以才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是因为生病，所以才会有那种想法的。

陆泽琛没想到，他连自己有病都知道。是早上的时候，他思绪混乱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所以才知道的吗？

可林穆知不知道，他自从有了这种病，便没有对任何人有过想法，却唯独只对他产生了不该产生的反应。

他就算知道这个，也不害怕吗？

“什么时候听到我在想什么？”陆泽琛慢慢靠近林穆，像是要刨根问底。

林穆身子微微往后缩，老实地回道:“暑，暑假，体育馆。”

陆泽琛回想了一下，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垂眸盯着林穆的唇，继续问:“那我当时，都想了什么？”

林穆被问得唇微微颤着，他感受到陆泽琛灼热的气息，心脏更是不可控地跳动着，脑子跟随着陆泽琛的问题而陷入回忆。

那天，陆泽琛都想了什么？

他想的是——【腰真软】；想的是——【眼睛真漂亮】，想的是……

林穆的眼睛里重新聚起了水光，目光不停地乱瞟，恍惚道:“我，我不记得了。”

陆泽琛像是只是好奇了一下，并没有真的想知道当时的自己想了什么，他没有往下问，而是道:“那我现在在想什么？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