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辞面色不改，操控轮椅更靠近了话筒一些，声音通过话筒变得清晰。

“正如您所说，这种材质的单价确实很高，但经过我的计算，它的保温隔热性远超于市面上同样价位的玻璃，能显著得降低图书馆长期以来的能源消耗，这是我从全生命周期成本角度做的考量，相关数据在附录第三页有详细的对比。”

另一位评委点点头，然后追问道：“后期维护呢？这种设计对日常保洁要求并不低吧？”

傅辞扬起笑容，接过话头。

“关于维护，我在设计时也为此考虑了，顶部预留了智能清洁设备轨道，日常清扫可以自动化。大型维护我也与供应商谈好了长期服务协议，费用已经纳入预算，这部分的风险是可控的。”

他回答得条理清晰，甚至又主动补充：“类似的项目，我在傅氏地产参与过海滨艺术中心的后期维护规划，有成熟的经验可以借鉴。”

他提到“傅氏地产”。

那个以前将他摧残的地方。

但如今却语气平淡，就像是每一个求业者一样去叙述一个寻常的工作经历。

台下的几位评委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前的些许质疑明显淡去了。

陈述结束，傅辞操控轮椅离开会场。

薄靳言的车就等在外面。

一上车，傅辞还没有开口，薄靳言就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焦急地问：“感觉怎么样？”

傅辞接过水喝了一口后，才说：“该说的都说了，有个评委对预算有些疑问，我解释清楚了。”

“你怎么说的？”

薄靳言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就事论事，算了笔长期账。”傅辞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嗯...我还提了句以前在傅氏做过类似的项目成本控制。”

薄靳言轻笑一声：“这招不错，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什么新手。”

而且很可爱。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傅辞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薄靳言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

程屹来找他签文件，眼睁睁看着他第三次看手机，忍不住吐槽：“薄大总裁，您能不能淡定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等成绩。”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程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就是阿辞竞标那事儿吗？我看他准备得那么充分，肯定没问题的。”

薄靳言瞥了他一眼。

“你知道还啰嗦。”

薄靳言拿走程屹的文件夹，看了一眼，利落地签下署名。

“文件签好了，赶紧走。”

程屹拿着文件，摇头晃脑地走了，嘴里还调侃着：“哎哟，啧啧啧...有了老婆忘了兄弟。”

*

下午，傅辞的短信终于来了，依旧简短。

【拿到了。】

薄靳言立刻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回拨电话的速度快得让刚进门的秘书吓了一跳。

电话接通，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还能听到有人祝贺的声音。

“恭喜。”薄靳言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辛苦了。”

“嗯。”

傅辞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更加轻松。

“评委说方案考虑很周全，特别是长期价值这部分。”

“你做的很好，什么时候到家？我马上回来。”薄靳言边说边拿起外套，“晚上想怎么庆祝？”

“都可以，”傅辞顿了顿，“嗯...想吃你做的菜。”

“好，我现在回去。”

薄靳言挂了电话，对琳达交代了几句必要的工作安排便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他先去精品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回到家洗了个手就系上了围裙就开始在厨房忙碌。

傅辞比平时稍晚一些到家。

助理将傅辞推进家里的时候，薄靳言正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桌。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都是傅辞偏好的清淡口味，但摆盘明显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桌上还醒着一瓶红酒。

“回来了？洗手吃饭。”

薄靳言解下围裙，语气轻快。

傅辞洗完手来到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肴，微微怔了一下。

灯光下，菜肴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薄靳言先给他盛了一碗汤：“先喝点汤暖暖胃。”

傅辞点点头，然后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薄靳言才倒了红酒，举起酒杯：“辛苦了，傅设计师。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傅辞也端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嗯，谢谢。”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薄靳言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脸上噙着笑。

“这个项目规模不小，需要我帮你协调资源吗？”

“暂时不用。”傅辞摇头，“团队框架我现在有了初步想法，团队成员也在物色了。前期调研和方案深化，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薄靳言点点头，不再多问。

吃晚饭，傅辞主动提出要帮忙收拾，被薄靳言按住了手：“忙活了一天，你去休息就好，或者看看书，这里放给我来就行。”

傅辞没有再坚持，操控着轮椅来到了卧室内的书架前。

书架不同以前空荡，反而还填的满满当当。

他抽出一本建筑杂志翻看，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和薄靳言偶尔哼着的不成调的曲子。

傅辞笑了笑。

看来，这有个心情比自己获奖时都要好的人。

收拾完厨房，薄靳言泡了壶茶端到客厅，在傅辞身边的沙发坐下。

电视开着，播放着晚间新闻，但两人都没太认真去看。

“今天在会场，”傅辞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杂志，“有人过来问我，为什么选择这么个小项目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