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奇幻世界给人鱼当保姆(309)
村民们接过那些崭新的材料,他们立刻散开,方才那股原始的、宣泄式的狂热,迅速转变为一种井然有序的喧闹。男人们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石,用还能找到的木料和石块重新搭建简陋的框架。女人们则熟练地将塑料膜和防雨布展开,用石块压住边角。敲打声、呼喝声、塑料布被扯开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一间间新的、更加简陋的“屋子”在这片死亡之地上以惊人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
交接完物资,那位黑皮年轻人并未立刻离开。他转身从自己那艘小艇里拿出一个半旧的铁皮水桶,显然也打算趁此机会,为自己收集一些风暴的赠礼。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赤脚踩在混杂着沙砾和碎片的地面上,却如履平地,精悍的目光在狼藉间快速扫过,搜寻那些值得拾取的猎物。
辞穆一行人选择了一块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根作为临时的庇护所,远离了村民们热火朝天的重建现场,显得格格不入。那年轻人起初并未注意到他们,他弯腰从一滩积水中捡起一只脱了壳的海螺,又熟练地掀开一块木板,在下面摸索着。当他提着水桶,绕过那截巨大的树根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第292章 转机
他的视线最先捕捉到的是一抹不属于这片灰败天地的颜色——那是一头在阴沉天光下流淌着光泽的白色长发。一个男人正抱着个孩子,安静地缩在树根的阴影里。那男人侧脸的轮廓精致得,额角处还生着一对小巧而优美的、如同红玉雕琢的长角。年轻人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这样奇异而又和谐的样貌。
然而,当他的目光从那对父子身上移开,落到他们身旁的第三个人身上时,他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瞬间凝固了。
那人只是随意地靠坐在树根上,似乎正在出神地望着远方翻涌的灰色海面。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缓缓地、近乎慵懒地侧过了脸。
就在那一瞬间,年轻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声了。
只剩下那一张脸。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绘的、夺魂摄魄的美。五当他看过来时,连头顶那挣扎着穿透云层的微光,似乎都自惭形秽地黯淡了下去。
“哐当——”
年轻人手里的铁皮水桶脱力地滑落,砸在湿软的沙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里面刚捡到的几只扇贝和海螺滚落一地。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迷茫。他张着嘴,胸膛剧烈地起伏,却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不成调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啊……啊……”
辞穆有心想和他攀谈,但他看出了对方正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便耐心地等待着。他轻轻拍了拍怀中苗苗的后背,孩子睡得正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年轻人终于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他的视线迟钝地从九艉那张令人失魂落魄的脸上移开,艰难地、一寸寸地挪到了抱着孩子的辞穆身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咸湿的海风,像是要把自己的魂魄重新吸回胸腔。他弯下腰去捡拾那些扇贝,辞穆觉得时机到了。他看着对方那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斟酌了一下,然后用相对通用的荷兰语,温和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黑皮年轻显然听懂了,马上做出回应,但口音有些重:“你好,幸运的游客。”
辞穆心中一松,能沟通就好。他朝着年轻人露出无害的微笑,再次用荷兰语问道:“冒昧问一句,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黑皮年轻人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他抬起手,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在空中划了一个悲凉的半圆,将这片狼藉的沙滩、远处灰色的海、以及头顶阴沉的天空都囊括了进去。“这里没有名字。或者说,它曾经的名字,已经被大海吞下去了。”
他的荷兰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他蹲下身,将滚落的扇贝和海螺一个个捡回半旧的铁皮水桶里,动作恢复了先前的利落,但辞穆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背脊尚未完全放松。
“我们脚下这片沙滩,以前只是我们岛屿的边缘。”年轻人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那片仍在翻涌的海面,眼神悠远得像是在追忆一个逝去的梦。
“我的爷爷说,他小时候,从这里走到岛屿的另一头,需要整整一天。现在……现在只剩下这么一点了。”他的声音里没有太多的悲伤,更多的是一种被现实磨砺出的平静,一种接受了最坏结果后的麻木。
辞穆抱着怀中温热的苗苗,轻声问道:“那你们……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年轻人不是。”他摇了摇头,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近乎于自嘲的笑意。“我们得出去找活路。不然,光靠这片沙滩,我们所有人都会饿死。”他拍了拍停在不远处水中的那艘小艇,引擎的外壳上还沾着崭新的油污。“我租了这个,给外面的人送货,也为村里带回这些。”
他的视线转向那片正在飞速成形的简陋营地,村民们的呼喝声和敲打声汇成一股顽强的生命交响曲。辞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位拄着断木的老村长正在指挥着几个男人固定一根主梁。
“他是我的叔叔,也是村长。”年轻人轻声说,语气里有尊敬,也有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每次风暴过后,我都会带这些东西回来。塑料布、防雨布……下次风暴来临,它们又会被撕碎,然后我再带新的回来。”
这循环往复的徒劳让辞穆的心头也感到一阵沉重。他能想象,这个年轻人驾着小艇,在现代化的港口与这片被遗忘的角落之间穿梭,一边是坚固的钢铁与水泥,另一边却是用塑料布和祈祷对抗自然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