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不情不愿地往下爬，却在最后一根树枝上脚下一滑，整个人跌了下来。丫鬟们惊呼着要上前接，老夫人却厉声道："都别动！让她自己起来！"

沈青梧重重摔在地上，鹅黄色的衫子沾了泥土。她慢慢爬起来，膝盖显然摔疼了，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哭。

"身为将军府的少夫人，爬树成何体统？"老夫人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今日起禁足三日，抄《女诫》十遍。"

"母亲！"沈青梧终于忍不住了，"我只是想摘几个杏子给长安尝尝..."

"住口！"老夫人突然扬手，一个耳光清脆地落在沈青梧脸上，"夫君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沈青梧捂着脸，眼泪终于滚落下来。老夫人看着她，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又立刻硬起心肠。

这丫头从小就像匹野马，不管教怎么行？她是自己亲哥哥的女儿，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如今嫁过来做媳妇，更要严加管教，否则如何在将军府立足？

"带少夫人回房。"老夫人转身吩咐，"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回到正院，柳姨娘已经等在廊下。这个比老夫人小了十岁的女人穿着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支银钗，低眉顺眼地行礼："姐姐。"

"嗯。"老夫人淡淡应了声，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柳姨娘是老爷生前纳的妾，生了长安后就一直安分守己。老夫人虽然不喜，却也容得下她。

第1章 将军府老夫人2

"听说青梧又惹姐姐生气了？"柳姨娘小心翼翼地问。

老夫人冷笑一声："你那好儿子宠出来的。新婚才多久，就由着她胡闹。"

柳姨娘低下头："长安年轻，不懂这些..."

"二十岁的人了还年轻？"老夫人打断她，"都是你惯的。"她顿了顿，语气稍缓，"今晚让长安来我这儿用膳，我有话跟他说。"

柳姨娘恭敬地应了，退了下去。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长安虽不是自己亲生，却是从小养在膝下的，比跟柳姨娘还亲。可自从娶了青梧，这俩孩子越发不听管教了。

晚膳时分，孟长安果然来了。他穿着靛青色长袍，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既有书卷气又不失将门之后的英武。老夫人看着他，心中满是骄傲。

"母亲。"孟长安行礼，笑容明朗。

"坐吧。"老夫人示意他坐在身边，"最近衙门里忙不忙？"

孟长安现在兵部任职，虽然只是个六品小官，但有孟家旧部照应，前途无量。"还好，就是些文书工作。"他夹了一筷子老夫人爱吃的清蒸鲈鱼放在她碗里。

老夫人心中一暖，却还是板着脸道："你媳妇今天又爬树了。"

孟长安笑了："青梧性子活泼，母亲别太苛责她。"

"活泼？"老夫人放下筷子，"堂堂将军府少夫人，整日像个野丫头似的上蹿下跳，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还小..."

"十七了还小？我像她这么大时，已经帮你父亲打理整个将军府了。"老夫人叹了口气，"长安，我知道你疼她，但规矩不能坏。你这样纵容她，将来如何在京中贵妇圈立足？"

孟长安沉默片刻，轻声道："母亲教训得是。"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给他夹了块肉："多吃些，最近都瘦了。"

用罢晚膳，孟长安告退去看青梧。老夫人独自坐在灯下，手中捻着佛珠，思绪却飘回二十多年前。

那时她刚过三十，嫁入孟家十年无所出。老爷虽然没说什么，但孟家不能无后。于是她亲自为老爷选了柳氏做妾。柳氏生下长安后，老夫人立刻把孩子抱到自己房里养，只让柳氏偶尔探视。老爷去世后，她更是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

如今长安长大了，她千挑万选，选中了自己娘家的侄女青梧。那丫头从小没了娘，自己常接她来府里住，视如己出。原想着亲上加亲，谁知...

"老夫人。"李嬷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少夫人不肯用膳，还把送去的饭菜打翻了。"

老夫人手中佛珠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反了她了！"

沈青梧的房门被猛地推开时，她正趴在窗边看月亮。听到声响，她惊得转过身，看到老夫人阴沉的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听说你不吃饭？"老夫人冷冷地问。

沈青梧咬了咬唇："我不饿..."

"不饿？"老夫人走近几步，"还是故意跟我怄气？"

"我没有！"沈青梧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只是...只是想出去走走。整天关在屋子里，我快闷死了！"

"出去走走？"老夫人冷笑，"又想去爬树？还是想去找长安撒娇？"

第1章 将军府老夫人3

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姑姑...您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小时候来府里玩，您还陪我放风筝..."

"那是以前！"老夫人厉声打断她，"现在你是孟家的媳妇，就要守孟家的规矩！"她转向李嬷嬷，"去拿家法来。"

沈青梧脸色刷地变白："您要打我？"

"不打不长记性。"老夫人面无表情地说。

当藤条抽在沈青梧手心时，她疼得眼泪直掉，却倔强地咬着唇不哭出声。十下过后，老夫人停下："知道错了吗？"

沈青梧抬头，眼中满是倔强："我没错！我只是想活得自在些，有什么错？"

老夫人气得手发抖："再加十下！"

这次沈青梧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打完，老夫人看着她红肿的手心，心中微痛，却还是冷声道："今晚不许吃饭，好好反省。明日我要检查《女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