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门，老夫人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她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次日清晨，李嬷嬷慌慌张张地跑来："老夫人，少夫人不见了！"

"什么？"老夫人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找！全府都给我找！"

一个时辰后，家丁在偏院墙角发现了试图翻墙的沈青梧。她被带到老夫人面前时，头发散乱，衣衫被树枝刮破了几处。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好，很好。我孟家是龙潭虎穴吗？让你不惜翻墙也要逃？"

沈青梧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姑姑，我不想在这里了。您让我回家吧，我求求您..."

"回家？"老夫人冷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哪还有家？"她转向周围的下人，"给我打！打到她记住自己的身份为止！"

粗使婆子拿着板子过来时，沈青梧终于露出恐惧的神色："姑姑！不要！我知道错了，我..."

板子已经落了下来。起初她还哭喊着求饶，后来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老夫人站在一旁看着，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不安取代。当沈青梧彻底没了声息时，她才猛地惊醒："住手！"

她快步上前，扶起沈青梧苍白的脸："青梧？青梧？"

沈青梧微微睁开眼，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声音细如蚊蚋："姑姑...疼..."

老夫人这才发现板子上不知何时沾了血迹。她颤抖着掀开沈青梧的裙子，腿处一片血肉模糊。

"快请大夫！"老夫人厉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大夫来得很快，诊断后却摇了摇头："少夫人腿骨受损，怕是...以后都行动不方便。"

老夫人如遭雷击，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沈青梧，那张酷似她早逝兄长的脸上毫无血色。

"怎么会..."她喃喃道，"我只是想让她学乖些..."

柳姨娘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姐姐，长安回来了。"

孟长安冲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的妻子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他的母亲呆立在一旁，而屋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颤抖着。

第1章 将军府老夫人4

老夫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是李嬷嬷战战兢兢地解释了经过。

孟长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转向老夫人："母亲，您满意了吗？"

老夫人心中一痛："长安，我..."

"我一直以为您疼青梧，就像疼我一样。"孟长安打断她，"原来您的疼爱，是这样的。"

老夫人踉跄后退一步，仿佛被当胸刺了一剑。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就换来这样的质问？

"我是为她好！"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那样没规矩，将来如何..."

"为她好？"孟长安冷笑，"那现在呢？她瘫了，您满意了？"

老夫人抬手想打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看着养子陌生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出去。"她低声说，"都出去。"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老夫人慢慢跪在沈青梧床前，轻轻抚摸着侄女苍白的脸。一滴泪水落在沈青梧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像是她也哭了一般。

"傻孩子..."老夫人哽咽道，"姑姑只是...只是不想你走我的老路啊..."

窗外，暮色四合。将军府高大的围墙投下深深的阴影，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

三个月过去，沈青梧的腿伤好了大半，却留下了永久的残疾——她的左腿使不上力，走路必须拄拐。老夫人命人用上好的紫檀木做了一根雕花拐杖，顶端镶着颗明珠，说是给她撑门面用。

这日清晨，老夫人正在佛堂诵经，听到身后传来"笃、笃"的拐杖声。她没回头，直到念完最后一句经文，才缓缓睁开眼。

"母亲。"沈青梧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起从前那个蹦蹦跳跳的疯丫头，现在的她瘦了许多，脸色苍白，倒真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娴静。

"进来吧。"老夫人招手，"腿还疼吗？"

沈青梧慢慢挪进来，在老夫人下首的绣墩上坐下："好多了，多谢母亲关心。"

阳光透过纱窗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老夫人心中一酸，伸手想摸她的脸，沈青梧却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收回来："还怨我？"

沈青梧垂下眼睛，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阴影："不敢。"

"青梧，"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可知道，我年轻时比你还跳脱？"

沈青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老夫人很少提起过去。

"我十六岁嫁到孟家，头一个月就打碎了婆婆最爱的翡翠镯子，第二个月在赏花宴上笑得太大声，第三个月..."老夫人苦笑，"第三个月，我夫君就厌烦了我。"

沈青梧握紧了拐杖，指节发白。

"我用五年时间学会怎么做孟家妇，又用五年让公婆认可，再用十年才真正掌家。"老夫人声音低下来，"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长安现在喜欢你活泼，可男人的新鲜感能有多久？等他厌了..."

"所以您打断我的腿，"沈青梧突然抬头，眼中闪着冷光，"让我永远活泼不起来？"

第1章 将军府老夫人5

老夫人像被扇了一耳光："我不是..."

"母亲不必解释。"沈青梧撑着拐杖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可怕，"您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了。"

她慢慢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下："对了，长安昨晚又没回来。听说是去了百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