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地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沈青梧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笑："母亲别担心，我会做个大度的正室。就像您教我的那样。"

老夫人独自在佛堂坐了很久，直到李嬷嬷来报，说柳姨娘的外甥女到了府上。

"什么外甥女？"老夫人皱眉。

"说是柳姨娘姐姐的女儿，姓苏，闺名婉柔。"李嬷嬷小心翼翼地说，"柳姨娘说姑娘家来京选秀，暂住些日子。"

老夫人冷笑："选秀？都什么年头了还选秀？"她站起身，"人在哪？"

"已经在柳姨娘院里安顿下了。"

老夫人眯起眼："长安知道吗？"

"少爷昨儿个就知道了，特意告了假，今日亲自去接的。"

老夫人胸口一阵发闷。长安已经知道了，却没告诉她这个当家主母。她整了整衣襟："去看看吧。"

柳姨娘的翠竹院向来冷清，今日却热闹非凡。老夫人刚进院门，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廊下坐着三个人：柳姨娘、孟长安，还有一个穿粉色衣裙的陌生少女。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杏眼桃腮，正捂着嘴笑，见老夫人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这位就是老夫人吧？"她声音软糯，像掺了蜜，"婉柔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打量着她。苏婉柔，人如其名，一颦一笑都透着股柔弱无骨的味道。她行礼时脖颈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像只引颈待宰的鹅。

"起来吧。"老夫人淡淡道，转向孟长安，"衙门没事？"

孟长安笑容僵了僵："儿子告了假..."

"为了接个表妹，连公务都耽搁了？"老夫人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低了头。

苏婉柔眼中立刻噙了泪："是婉柔不懂事，连累了表哥..."

"与你无关。"孟长安连忙安慰她，又对老夫人道，"母亲，婉柔表妹初来乍到..."

"我知道了。"老夫人打断他，"既然是柳姨娘的外甥女，就安心住下吧。缺什么跟李嬷嬷说。"她看了眼苏婉柔，"只是府里规矩多，苏小姐多注意些。"

苏婉柔怯生生地点头："婉柔一定守规矩，不给老夫人添麻烦。"

老夫人点点头，转身要走，孟长安却跟上来："母亲，我送您。"

出了翠竹院，老夫人停下脚步："长安，你媳妇知道这事吗？"

孟长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还没告诉她..."

"胡闹！"老夫人压低声音，"家里来客，你媳妇作为女主人却不知情？"

"青梧现在...不太方便见客。"孟长安避开她的目光。

老夫人心中一痛。她当然明白儿子的意思——一个残疾的妻子，怎么带得出去？

"再不方便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老夫人厉声道，"今晚全家一起用膳，带你媳妇过来！"

第1章 将军府老夫人6

孟长安勉强应了。老夫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变得如此陌生。

晚膳时分，沈青梧果然来了。她穿着正红色的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薄施脂粉，只是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走路时必须靠丫鬟搀扶。

苏婉柔见到她，立刻起身行礼："这位就是表嫂吧？婉柔有礼了。"

沈青梧淡淡点头："苏小姐不必多礼。"她在老夫人下首坐下，拐杖靠在桌边。

膳桌上气氛微妙。孟长安坐在两个女人中间，眼神飘忽。老夫人注意到，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苏婉柔那边瞟。

"苏小姐来京选秀？"沈青梧突然开口。

苏婉柔羞涩地点头："家父只是六品小官，婉柔怕是选不上的，只是来见见世面。"

"选秀三年一次，去年刚选过，下次该是后年才对。"沈青梧声音平静，"苏小姐来得早了。"

苏婉柔脸色一变，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青梧！"孟长安皱眉，"婉柔表妹记错时间也是常事。"

"是我记错了。"苏婉柔眼中含泪，"表嫂别见怪..."

老夫人冷眼旁观，心中暗惊。沈青梧什么时候对宫中事务这么了解了？而且她言语间的锋芒，与从前判若两人。

"无妨。"沈青梧微微一笑，"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日子。正好我腿脚不便，苏小姐可以多陪陪长安。"

这话说得太直白，桌上众人都变了脸色。孟长安更是涨红了脸："青梧，你..."

"我说错什么了吗？"沈青梧看向老夫人，"母亲不是常教导我，为人妻要大度？"

老夫人被她将了一军，竟无言以对。

那晚过后，府里的气氛越发诡异。孟长安开始明目张胆地带着苏婉柔出游，有时甚至夜不归宿。而沈青梧却像没看见似的，整日待在房里看书，偶尔出来也是安安静静的，像个影子。

老夫人终于忍不住，这日亲自去了沈青梧的院子。

推开门，她愣住了——沈青梧正坐在窗边绣花，阳光洒在她身上，竟有几分恬静的美。听到声响，沈青梧抬头，眼中无悲无喜。

"母亲。"她放下绣绷，要起身行礼。

"坐着吧。"老夫人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手中的绣绷，"绣的什么？"

"鸳鸯。"沈青梧轻笑，"可惜绣得不好，像两只落汤鸡。"

老夫人心中一酸。曾几何时，这个丫头连针都拿不稳，现在却能绣出像模像样的花样了。

"青梧，"老夫人斟酌着词句，"长安最近..."

"母亲是来教我怎么笼络夫君的吗？"沈青梧突然问。

老夫人语塞。

沈青梧放下绣绷，指了指自己的腿："我一个瘸子，怎么跟如花似玉的表妹争？"她笑了笑，"何况，不是您教我的吗？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要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