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侯爷日日宠,媚骨生香掌心药(110)
井水泼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没过多久便凝成了细冰碴。
她望着墨儿通红的手,忽然想起侯府的下人,便是洒扫的婆子,冬日里也有炭盆烤着,洗衣时亦有温水兑着,哪里受过这样的寒。
两人蹲在井台边搓揉衣裳,冰水里的皂角沫子沾在手上,不多时便冻得骨头缝都发疼。
温凝借着搓衣裳的动作,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我前些年在宫里时,受过一位姐姐的恩惠,名叫愔儿。听说她在这儿当差,这次原想着来谢谢她的,怎的一直没见着人影?”
墨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瞧她,“姑娘竟也认识愔儿姐姐?”
温凝点点头。
“愔儿姐姐……是个好人,”墨儿咬着嘴唇,“可惜命不好。”
“这话怎么说?”温凝追问。
“说起来,愔儿姐姐原是这里最得脸的,太子殿下每次来梅园,都指名要她侍奉。院里的姐妹都说,指不定哪天就被殿下抬出去做个侍妾呢。”
“谁承想……”她吸了吸鼻子,“半年前,愔儿姐姐竟寻了短见。”
温凝喉间一紧,指尖在粗布上掐出几道褶子。
夜风卷着梅香掠过井台,吹得湿衣贴在胳膊上,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墨儿……亲眼见到的?”
墨儿用力点了点头,眼里浮起层水汽。
“服毒去的……“她没再说下去,只咬着唇别过脸,像是不敢回想那画面。
温凝的呼吸滞了滞,“那愔儿姐姐……葬在了何处?”
“我们这样的下人,哪有什么地方可葬。不过是找了卷草席裹了,趁着天没亮,让两个杂役抬去城外乱葬岗了。”
温凝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可有什么遗物吗?”
墨儿往屋里瞟了眼,“下人们的东西本就少得可怜,她走后,管事嬷嬷让人把她那点衣物、被褥都拿去烧了,说是晦气。不过,还有本巴掌大的册子,是我后来在那床角发现的,我也看不懂,许是愔儿姐姐爱看的话本子。”
冰凉的指尖在井台上顿了顿,温凝哽咽道:“那本册子……若是还能找着,能不能送我?也好当个念想。”
墨儿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麻木的认命,“姑娘也莫要太伤心,咱们做下人的,本就是千人使万人唤的,醒着时伺候主子,闭着眼还得记挂着差事,累断了骨头也没人疼。愔儿姐姐……许是厌了这样的日子吧。”
夜风寒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温凝也不知是怎么一路走回甲字院的。
她指尖早已麻木,方才在井台沾湿的裙摆与袖口早已冻成硬邦邦的冰棱。
云岫跟在身后,一路劝她先回屋换衣裳,她却像没听见似的,深一步浅一步地往前挪。
直到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鼻尖环绕着熟悉的檀香,她才猛地回神。
谢惊澜在廊下,见她这副模样,眉峰瞬间拧成了疙瘩,伸手一摸她的袖子,冰碴子硬邦邦的硌在指腹上。
“疯了不成!”
他声音里带着火,却还是先解了自己的大氅将她裹住,“这么冷的天,穿成这样来回跑?”
温凝被裹在带着他体温的大氅里,一路被抱进内室。
男人脚步未停便连声吩咐,“备热水、煮姜汤、取干净衣裳来!”
姜汤很快端来,谢惊澜半强迫地托着碗底,看着她把姜汤一口口咽下去。
待浴桶备好,水汽氤氲间,他将人抱进热水中,扯开前襟把她一双冰凉的小脚丫直接按在腹间。
“不!侯爷……不可!”温凝慌忙蜷起脚趾想要挣脱,却被那滚烫掌心贴着脚背按回腹间。
第97章 不该带她来的
“别动,”肌理分明的小腹绷出凌厉线条,男人声音微哑,“再冻下去,明日该肿了。”
温凝只觉冻僵的指尖先麻后暖,蜷着的身子也渐渐舒展了。
最后换上熏香的干净衣裳,细软料子裹着暖意贴上来,竟让她恍惚觉得,方才知晓的那些锥心之事,或许只是场梦。
男人用锦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自己穿着中衣躺在她身侧。
见她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褪去了方才的青白,他这才柔声问道:“凝儿所闻何事?可与本侯说说?”
温凝点点头,示意他将桌案上的小册子取来。
男人依言起身,取过那本巴掌大的册子。
刚翻开第一页,他的眉峰便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泛黄的纸页上歪歪扭扭爬满墨迹,有字有画,像是稚童的涂鸦,字不是少了一点,便是缺了一横。
有时是两个小人对着笑,有时是独自一人偷着哭,旁边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当对话。
他耐着性子翻了几页,连蒙带猜也看不懂,倒像是个识字不多的人,想到什么便随手记下似的。
温凝抬眸,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凝儿讲给侯爷听,可好?”
男人指节微松,柔声道:“好。”
于是她在他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指尖抚过那册子上的稚拙字画,缓缓开口。
“我叫愔儿,自打记事起就在宫里生活。
宫里的日子不好过,下人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可我尤其不同,他们说我父亲玷污了娘娘,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而我是罪人的种,便是人下人的日子也没得过。
我小小的身影在四季更迭间穿梭,卑微地辗转于贵人们的脚下。
冬天洗衣,冰水割手,睡在柴房草堆里听寒风哭号。
夏日蹲在墙角洗恭桶,粪水混着汗珠子往下淌,蚊虫在溃烂的伤口上结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