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聿不停地放大照片，不敢置信似的阅读每一个文字，面白如纸。

“怎么会呢？”

他转身跑进一个房间，从里面抱出来一箱箱资料，全数倾倒在地上。

魔怔似的，他跪在那里，抱着电脑，核对每一份文件的发布日期。

越看，他越崩溃，最后直接软倒下去，泪水冷汗混合在一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无助地看向我，手里的东西摔到地上，发出凄厉的响。

“这些论文怎么会是七八十年前发布的呢？我明明记得，这些资料都是四年前的统一下载的……”

“难不成…难不成我被骗了？”

他忽然起身，跌跌撞撞的向迎面走来的几人跑去，拽住其中一人的衣领，质问对方自己手中论文的发表日期。

对面的人简单翻看了一下，很快给出答案。

和褚聿的记忆相差无几。

他惨白着脸，又继续问其他人。

所有人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论文发布日期后，面面相觑，如遭雷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全都错了，这个世界也错了！”

褚聿忽然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身体后仰摔倒在地上，也没能令他停下来，状若疯癫。

傍晚的天灰蒙蒙的，脚边的风卷起落叶，脏兮兮的流浪猫拨弄啃咬着散落在地上的残羹。

开设在景点门口的店铺里，两个售货员凑在一起，嘲讽刚离开不久的顾客。

“穷鬼，连桶十块钱的泡面都不吃起！”

医院门口的石墩旁停着辆运送砂石的翻斗车，里面垫着一层层破布烂衫。

皮肤蜡黄，光头干瘦的孩子躺在里面睡觉，身上盖着露出泛黄棉花的被子。

发白如枯草的中年夫妻守在翻斗车旁，就着冷水，分食一个干硬的馒头。

超跑呼啸而过，卷起沙土，惊醒了孩子。

他们迅速起身安抚，表情僵硬而麻木，早已失去臭骂老天不公的力气。

包裹着虚幻世界的薄膜被消解，我们这些本不存在的人也得以见到世界本身的样子。

真实与虚拟接轨融合，尘封的秘密重见天日。

四年前、四年前……

我反复咀嚼这三个字，心底的疑问慢慢有了答案。

第106章

病房里很热闹，江亭遇的兄弟朋友、昔日战友不约而同地过来探望他，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

梁西渡离得最近，在康复医师的指导下，动作生疏地给江亭遇按腿。

其他人则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搓手抖腿，跃跃欲试。

江亭遇纵容地任由他们折腾，眉眼舒展，神色轻松。

我没去打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远远围观这场热闹。

褚聿发消息过来，询问有没有医药和科研仪器设备生产厂家推荐，他需要在短时间内迅速了解最前沿的医学知识。

半小时不到的时间，他已经迅速调整好了情绪，内心强大得可怕。

我暗暗赞叹，发了个私人邮箱给他。

【这是我在去年哈佛医学院科研设备采购中标厂家市场部主管的私人邮箱。

老牌德国企业，设备质量、功能属于顶尖，是哈佛今年采购计划内定的供应商。】

【OK】

“嫂子？？”

“就是嫂子，嫂子回来了！”

有人不经意间回头，同我视线撞上，兴奋大叫。

他手脚挥舞着，指向我所在的方向。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我实在不善于应付这样的场面，尴尬起身，摆摆手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许嘉宁。”

“嫂子好！！！”

以梁西渡为首，众人在病床边站成一排，齐齐弯腰鞠躬，声音格外洪亮。

其中，姜梓初一改几年前的针锋相对，声音最大，还有回声。

我猜他是从梁雅那里，听说了我胡编乱造的故事。

透过人墙的空隙，江亭遇微微歪下脑袋，含笑看我，眼中揉了一池春水。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有种“暗夜帝王爱上我”真实发生的羞耻。

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连耳朵都在发烫，恨不得钻到床底下。

“宁宁，过来……”

风袭来，吹皱一池春水。

江亭遇眸光温柔，开口解救我。

我面上不动声色，压着步子走向他。

“吃过饭…了吗？”

我想说吃过了，可对上他那双眼睛，还是决定实话说话。

“没有，刚从褚聿的实验室回来，现在还不想吃。”

江亭遇闻言瞳孔一缩，顿在那里看了我很久，才缓慢点头，“饭菜在小…厨房…里温着，宁…宁饿了……记得吃。”

“好”，我随口应了一声，抓起他的手握进掌心，“醒很久了吗？”

“喔唷～～～～”

梁西渡从病床另一侧伸过脑袋，吹着口哨起哄。

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出言调笑打趣，“嫂子，你知道遇哥输的是什么液吗？想你的夜！”

我：“……”

“说的什么话！嫂子是问遇哥有没有想她吗？人家明明是问遇哥睡醒多久了！”

“嫂子，你一离开遇哥就醒了，因为你是他的小甜甜，没你他的梦不甜！”

我默默松开了手，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很难想象，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铁血军人，会说出这么……老土且油腻的土味语录。

手刚被放下，江亭遇眉就皱起来了，侧头横了罪魁祸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