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贼先擒王，眼见梁西渡被制裁了，其他人瞬间安静如鸡。

“没多久”，江亭遇笑笑，把手重新放到我手里，“一睁眼，他们就在这儿了。”

又陪着说了会儿话，江亭遇便开始犯困，身子不自主地往下滑。

察觉到他精力不济，众人纷纷开口告辞。

病房瞬间空下来，安静得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江亭遇动了动手指，“宁…宁？”

我回神，垂眸看他，“阿遇，我认识一个霍普金斯毕业的医学天才，正在国内执业，把你的病历拿给他看看好不好？”

江亭遇的表情瞬间凝结，嘴巴轻抿。

我忐忑地等待他的回答，只觉时间无比漫长。

“……好。”

不知道是过了几秒还是十几秒。

以为已经睡着的人，微微动了动唇，从嗓子里挤出这个字。

我难掩激动，俯下身去问他：“你答应了？”

“嗯。”

他宠溺地笑笑，眼神温柔似水，“都知…道了？”

我点头，“有想法，但不知道对不对。”

他抬了抬下巴，“说…说看……”

窗外月明星稀，夜里起了大风，不时有枯叶盘旋而起。

我扶着他的手坐到陪护椅上，细细阐述。

“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相互独立，即使现在因为你的原因，它们相互融合了，但生活在虚拟世界里的人，依旧被禁锢着思想。

医疗技术不仅没办法发展，反而还被刻意压制在七八十年前的水平上，永远无法突破，我说的对吗？”

我直挺挺对上江亭遇的眼睛，求证答案。

良久，他眨眨眼，证实了我的猜测，“宁宁……很聪慧也…很…敏锐。”

我拧眉，面对他的夸奖根本笑不出来。

“你是故意的”，我笃定道，“为什么？”

为什么一边积极配合治疗，一边又刻意遏制医学发展。

他明明再清楚不过，七八十年前的医疗技术水平，无论是面对脊椎损伤、心脏衰竭、肺部缺损，还是癌症，都无可奈何。

江亭遇长久地沉默着。

视线一一地扫过摆放整齐的医疗仪器、药水，甚至身上的管线，最终定格在垂在床边的尿袋上。

“我…不想活，但又舍不得……死。

因为我的自私，你先是……有了生命，然后又……有了自我…意识，成了一个……真…真正意义上的人……

我对你……起了贪念，无法控制地……爱上你，却又悲……哀地制止不了身体求死……的本能……”

他用力地喘息起来，身体不住抽动，我起身努力按住，但效果甚微。

“宁宁……”

他含泪看我，胃液混合着鲜血从胃管里排出来，“……我自己…也不知道是该死…还是该活了……

即使一千年后的……医疗水平，依旧无法治愈瘫痪……我注定要被困……在床褥之间，可你…是自由的…不该被我…困住，夜夜不得安眠……”

心电监护仪上，江亭遇的心跳迅速攀升，然后重重落下，变成一条直线。

冲进病房的医护人员把我推开，围在病床两边，解开他胸前的衣服，充电除颤、心肺按压。

三个小时的时间，江亭遇被推出去，又送回来。

消瘦得不成样子的人，陷在被褥里，身上又多了好几条管子。

白勋表情凝重，揭开被子，露出他腹部怪异的鼓胀，“转移了，下次化疗的时候可能需要采取腹腔灌注。”

我终于回神，伸手触碰那处僵硬的鼓胀，不敢相信，“怎么会这么快？”

白勋缓缓呼出一口气，“免疫力太低了，无法识别杀死癌细胞。”

第107章

那次抢救后，江亭遇就一直处在昏迷状态。

医生的解释是，他短时间内缺氧又失血，身体亏空太大。

癌细胞扩散的速度太快，短短三天时间，他的腹部已经胀得跟怀孕五个月差不多。

白勋提议推迟腹腔灌注的时间。

第四天中午，我收到了苏珩的回复，建议转院，并且越快越好。

他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多学科专家会诊，也准备好了病房。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四天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尽力了解最真实的现实世界，确信除了医疗技术，其他的一切虚拟和现实并无差别。

苏珩供职于协和，那里针对癌症的治疗手段已经是世界第一。

我把这个消息同步给江赫夫妇，得到两人的一致支持。

两个小时后，我抱着江亭遇坐上前往协和的救护车。

他已经恢复了些许意识，但清醒的时间仍然有限。

一到医院，他就直接被送去做详细的全身检查。

等待的空隙，苏珩介绍了此次的医疗团队，他负责心脏，邢建林院士主攻胃癌，赵显明院长针对呼吸系统。

我仔细翻看他们每个人的履历，连日悬在半空的心脏堪堪落地。

五个小时后，江亭遇被送进了特需病房，我跟着医生一起，去到一间小型的会议室。

他们要走了江亭遇的全部病案，越翻脸色越难看。

“简直是胡闹！”

邢建林年纪最大、资历最老，脾气也最差，看了不到一半，就把病案重重摔到地上。

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这孩子就是被耽误了，给他治病的家伙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眼瞎失聪了？？

用的这些药都是早几十年，因为副作用大、疗效弱，被淘汰下来的，他居然还敢给病人用，还是用在一个心力呼吸衰竭的重症病人身上，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