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男主养护手记(17)+番外
这已经是数不清多少次,他小心翼翼地向我提出这个请求了。
自从一个星期前,他可以在白天暂时摆脱呼吸机时,就在期待出院的那一天。
他提请求,我严词拒绝,这样的场景,每日、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语气从激动、试探,变得麻木,如同每日习惯性的例行公事。
然,这次不同,他一改往日的消极,尽力争取。
“阿宁,我会很听话的,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顺着衣摆将手滑进他的后背,不轻不重的力道,引得掌下枯瘦嶙峋的脊背阵阵颤栗。
失去一半知觉的脊椎,成为江亭遇全身最敏感的部位。
轻轻一碰,就会让他产生心理性的疼痛。
耳边的抽气声越发粗重。
江亭遇仍旧兀自忍着,不仅没有躲开,反而撑着手臂,将自己背往后送了送。
“不疼…”
他强忍泪水,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给阿宁碰。”
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鼓励他自己。
“就这么想出院吗?”
为了出院,甚至甘心强忍痛苦。
我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生理性泛红的眼眶,心里生起一股无名火。
“是很想出院。”
江亭遇无视我脸上显而易见的怒火,卸掉手上的力气,任由身体向前倾倒。
我本能地接住,来不及懊恼,脖颈就被一双手紧紧搂住。
他仗着我不会松手,悠哉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摆弄好双腿。
笑意久久未落,氧气管被蹭歪了也丝毫没有被影响。
“我有些开心,阿宁除了喜欢我的脸之外,还对我的身体感兴趣。”
“咳咳咳咳……”
被说中心思,我老脸一红,原本就不多的怒气,早已散到了爪哇国。
江亭遇,他总是有能力出其不意地拿捏我。
“阿宁,我真的很讨厌医院,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再度抬头与我对视,眼中弥漫着淡淡的恐惧。
生病的人总是本能地排斥医院,更何况是将近十年缠绵病榻的江亭遇。
“好,我们出院。”
“真的?”
大抵是不敢相信我居然会破天荒地答应,江亭遇紧张得连呼吸都忘记。
“不愿意就算了。”
我抬手扶正他的氧气管,一边给褚聿发消息,一边分出心思逗他。
“愿意的,愿意的!”
江亭遇迫不及待,抬手就开始解病号服的扣子。
无奈他病中双手不慎灵活,直到褚聿拿着一沓手续过来,也没能解开一颗。
褚聿看了他笨拙的动作一眼,无奈叹息。
“出院散散心也好,肾衰竭的症状控制住了,下次化疗在11月7号,还有一段时间。
锦江府离医院很近,有事随时跟我打电话。”
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好。”
正说着,邹容敲门进入,利落地帮江亭遇换衣服,褚聿跟着进去帮忙。
我留在原地,通过狭小的门缝,观看里面的场景。
时至今日,他仍自欺欺人一般,尽力对我遮盖自己瘫痪的事实。
江亭遇身上的管线并不很多。
停掉治疗抑郁症的药物后,他频繁痉挛的症状也缓解不少。
褚聿戴好消毒手套,将已经鼓胀的储尿袋,连同导尿管一同拔出,然后将新的送入。
邹容站在另一侧,更换他身下的纸尿裤。
整个过程中,江亭遇如同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平躺在床上,任由他们摆弄。
那双细瘦变形的腿,被邹容用大手握着,送进裤腿。
已经足够小心的动作,仍是引发剧烈弹跳。
江亭遇双手死死攥紧床单,刚刚还泛着笑意的眸子,此时空洞而麻木。
我强忍闯进去拥抱他的冲动。
漫长的十几分钟过去,痉挛结束。
邹容抓紧时间,和褚聿密切配合,终于帮江亭遇换好衣服,并把他抱上轮椅。
双腿和尿袋被厚厚的毛毯遮得严严实实。
江亭遇表情慢慢放松下来。
束带绑好,更是给了他安全感。
背对着他,邹容悄悄摆手。
我迅速闪身后退,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书,随手翻了几页,门就被推开了。
江亭遇坐在轮椅上,伸出双手,“阿宁,抱。”
他的动作自然地撒娇,笑容里带着淡淡的骄纵,没有半分痛苦颓丧的模样。
原来,我们一直在互相顾忌着彼此的情绪。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嗓子里的哽咽,蹲下身子,同他对视。
笑容是特意练过的弧度,“想我抱你下楼上车?”
江亭遇眸光微亮,“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
面对这样的他,没有人可以拒绝。
话音未落,邹容已经将他身上的束带解开,氧气袋被放在他的腿上。
我一手扶着他的腰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连人带毛毯,一起抱了起来。
江亭遇双手死死固定着双腿间的储尿袋,生怕它掉出来的紧张模样。
“别怕。”
我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眉心,安抚他的情绪。
“不会把你摔了的。”
察觉到怀中人一瞬间煞白的脸色,我赶忙补了一句。
不知道信没信,但好歹脸色好看许多。
锦江府和医院在同一条主干道上,沿途除了一个红绿灯,几乎没什么其他遮挡。
氧气袋不比制氧机,氧流量受限。
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江亭遇已经因为缺氧昏昏欲睡。
今日的锦江府似乎格外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