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男主养护手记(32)+番外
额角被轻轻蹭了蹭。
江亭遇在用纸巾帮我擦被热气蒸腾出的汗水。
他表情严肃,手上的动作虽然缓慢笨拙,却足够一丝不苟。
心口塌陷了下去,我低头配合。
汗液打湿了纸巾,江亭遇摩挲着湿水褶皱的部分,眼尾染上淡淡红晕。
“明明照顾我这样一个不能自理的病人才更辛苦。”
他小心翼翼同我对视,“宁宁,如果……我说如果,如果哪天我惹你生气了,或者你嫌我累赘了,也请你…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我会听话,会好好吃药、治疗,配合你们,尽量不添太多麻烦……”
纸巾被团住又揉开,在他的手里翻来覆去变换形态,如同我的心脏。
我看着那团已经看不出原样的纸,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那样问。
抛出去的盾变成扎入心口的矛,位置对掉,我方知这样的问题其实是在质疑对方的爱意。
“不会的,除非阿遇不要我,否则我不会放弃阿遇,更不会嫌弃。”
我从他掌心抠出那团纸丢进垃圾桶,然后将人面对面,用力搂进怀里,郑重承诺。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顺从地把下巴搭在我的肩窝处,痒痒的,凉凉的。
这段时间生病卧床,江亭遇又被折腾得瘦了一大圈,特意做小了一码的家居服空荡荡挂在身上。
脸上挂不住肉,深深凹陷下去,漂亮的骨相多了丝嶙峋的味道。
“是不是…不好看了?”
视线在反光的落地窗上相撞,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满是忐忑。
“好看,比西子还令人心醉神迷。”
我低头吻住他的眼尾,将湿咸截停。
“骗人!”
他鼻尖红红的,连那根碍眼的胃管都多了丝别样的风情,“病人有哪个好看的?一天天净会花言巧语!”
他这般说着,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怎么这么好哄?
怎么这么好哄……
鼻腔酸涩,我拿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不就是吗?”
“我们阿遇就是那个好看的病人。”
江亭遇有些难为情起来,挣扎着抽回了自己的手,指着几上的茶壶,脸颊红红的,“渴了。”
一小杯水,江亭遇喝得断断续续,直到撑不住精神睡过去。
邹容将事先调试好的无创呼吸机面罩扣在江亭遇脸上,耐心地调整绑带的松紧,确保不会勒到他。
弄好这个,他又马不停蹄地跑进卫生间拿护理垫一类的东西。
我坐在床边的沙发里,看着他更换纸尿裤并给江亭遇清洁下身的动作,思绪渐渐飘远。
跟江亭遇办理离婚手续的那天,他是坐在轮椅里,被邹容推着去到民政局的。
右脚上打了一层厚厚的石膏。
他那天状态极差,脸色白的几近透明,唇瓣是极不健康的青紫色,放在扶手上的手时不时发抖。
办完手续准备离开时,他也是那样,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问我,他是不是不好看了。
那时候,江爷爷刚刚下葬不久,我又一向沉迷于他的颜色。
他那般说,不过是想找个轻松些的话题,同我搭上一句话。
可那天我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不好看你不会自己照镜子?”
他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衬得嘴唇的紫更加突兀。
我犹嫌不够,撑着他轮椅的扶手,弯腰与他对视,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怎么,是不敢吗?
看着你这张与爷爷年轻时像极了的脸,心有愧疚,所以害怕得不敢看是吧?
是不是每照一次镜子,这张脸都会提醒你,爷爷是被你亲手害死的!”
“夫人,慎言!”
推着轮椅的邹容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乞求地看着我。
轮椅上原本挺直的身躯委顿下去,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张开,胸膛起伏不定。
“对不起……”
“我有罪,是我…错了……”
我走出去好久,隐隐听到江亭遇那几乎散在风中的声音。
“夫人,好了。”
邹容将换下来的东西打包丢进医疗垃圾袋里,提着离开。
卧室里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撑着扶手站起身子,慢慢挪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江亭遇的四周堆满了形状各异的枕头,用来支撑他的身体,并保护他的各处关节。
我侧身,把自己挂在了他的身上,手臂环住他消瘦凹陷的腹部,一条腿压在他的冰冷细瘦的腿上,将它们夹在自己的腿间。
上大学那年,恰逢总统大选,各处乱的不行。
江亭遇放心不下,要求每隔半个小时与我通一次安全确认电话。
后来索性自请暂时加入了维和队伍,顺理成章跑去美国找我。
我们一同住在学校旁边那间几乎只容纳得下一张床的狭小公寓里。
江亭遇有一手好厨艺,在调料算得上匮乏、诡异的美国,也能做出地道的中国菜。
白天江亭遇陪我到学校上课,晚上我们挤在床上看书、聊天。
我睡觉并不老实,即使分着盖被子,也会不自觉挤进他的被窝里,如此刻这般挂在他身上。
江亭遇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几乎我刚一搭上去,他就醒了。
无奈地将我拉下去,并虎着脸威胁。
我深知他是个纸老虎,根本不怕,挑衅地抬脚在他腿上乱蹭、惹火,然后幸灾乐祸地看他一趟趟往浴室跑。
乐此不疲。
第28章
两个小时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