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男主养护手记(38)+番外
梁雅早早赶来医院,跟着医生忙前忙后,努力躲闪着,尽量不打扰他们的工作。
她佝偻着身子,如同一个卑微的四处奔波的母亲,风霜染就的发髻间偶有银丝闪烁。
我坐在一旁的等候椅上,以一种近乎冷眼旁观的姿态看着她的举动。
沈檀兮紧挨着我,将厚重的羽绒被裹在我身上,格外沉默。
医护人员陆续离开,褚聿跟在队伍的最后,脸上凝重不减。
他扶着门把手停顿片刻,深吸口气,整理好表情,抬脚朝着我这边走来。
梁雅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进去看看吧,上午的时候停了镇静,这会儿也快醒了。”
我点点头,拉紧口罩,借力起身。
褚聿抬手挡住了我的去路,“他的免疫系统几乎停摆,也会很容易出血,日常陪护的时候,动作轻柔小心一些,尽量顺着他,别让他再情绪激动了。”
“好。”
我应下,没敢看梁雅几近崩溃的神色。
从知晓江亭遇生病之后,我们被迫听了很多关于急性白血病的科普。
深知血癌到了终末期,病人免疫力和凝血功能会大幅下降。
江亭遇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阿宁,你还好吗?”
胳膊被人大力撑了一下。
我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站稳摔倒在了医院的走廊上。
世界变成灰白无声的哑剧。
沈檀兮紧张地检查我的腿脚和胳膊,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褚聿和梁西渡站在一旁,拳头紧握,头摆到一边。
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想来应该不怎么好看。
我有些好笑,有心安慰,张了张嘴,只感到一股浓重的疲惫。
周遭的空气都有了重量,无孔不入地压在身上,让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不说了,江亭遇还在等着我。
我试探着迈动脚步,还好,虽然腿还有些疲软无力,但勉强能走。
病房里十分安静,这个我之前已经连续睡了两晚的套间,眨眼间变换了模样。
几日未见的江亭遇闭着眼睛,躺在纯白和仪器管线铺就的襁褓之中,如同刚刚出生的婴儿。
脆弱得令人心惊。
无创呼吸机硕大的面罩戴在他脸上,压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短短三天而已,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气色和血肉,就成倍的削减了。
床边有把灰色的沙发椅,上面有块叠好的羊绒毯。
那还是他上次住院时,我从商场买来给他盖腿用的,如今刚好加盖在被子上面。
病房里温度适宜,但对于江亭遇而言,却是偏低的。
他裸露在被子外面输液的手,凉得像一块冰,软趴趴的,捂不热一般。
袖子滑落,露出胳膊上成片的瘀斑。
大量的血浆输进去,依旧没能抑制他频繁的出血问题。
我俯身将脸贴在这人的额头上,温度有些高,他在发烧。
旁边的柜子上有准备好的退烧贴,上面用记号笔标注了用法。
刚贴好,就看到他的眼球在不安地转动,呼吸更加粗重了几分。
他在昏沉中,凭借着本能张开嘴,努力汲取氧气,吸到一半,脆弱的心肺受不住,又迅速地呼出去。
在这样短促而艰难的呼吸过程中,江亭遇缓慢掀开眼皮,滚烫的泪水随着他睁眼的动作迅速滑落。
“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我凑近他的耳朵,尽量克制自己的声音。
江亭遇嘴唇动了动,一个完整的口型都没做成,就又是一阵急促的呼吸。
心电监护仪上,曲线波折得几乎失去了形状。
褚聿带人冲进病房,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江亭遇再次陷入沉睡。
“他是昏过去了。”
褚聿嗓音干涩,带着几不可察的颤,“身体太虚弱,又贫血,心脏负担太重,没有出现内脏出血、器官浸润,以及视力障碍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
病房里静得压抑。
我看看床上昏睡的人,又看看软倒在地,任凭江赫怎么用力撑,都瘫软着身子起不来的梁雅,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这就是代价吗?这就是反抗命运的代价吗?
脑海里是一种空旷的寂静,我呼喊天道的声音,如同传入一处荒无人烟的死地,连回声都没有。
褚聿停顿许久,继续开口:“剩下的日子,剩下的日子……”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我终于找回身体的控制权,出声打断他的哽咽。
“对不起……”
昔日里狂妄不羁的高大身影,如今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颓丧地弯折了身子。
“对不起,除了尽量减轻他的痛苦,我真的无能无力了……”
“天啊!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的孩子???”
“为什么啊!!!!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错的是我!是我啊!!!”
门口的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江赫呼喊妻子名字的声音。
“伯母——”
多年职业生涯练就的本能反应,让褚聿连脸上的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就直直冲向了梁雅那边。
真是冷血啊,我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感受平稳的心跳。
在这样悲惨到令人唏嘘的时刻,我竟然在恼怒梁雅那已经竭力克制的尖叫,会惊动江亭遇那颗脆弱的心脏。
叩叩叩——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将病房里的混乱暂停。
“打扰一下,鄙人林洛,新入职的血液科医生,今后将会接手江亭遇患者急性白血病的治疗,分摊褚院长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