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开锁声响起，病房里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过来，露出惊讶的表情。

许迹嘴唇动了动，起身往外走。

“救命啊！报警……报警……”

呼救声比恶魔的嚎叫声更大，李清反应慢了半拍，迟钝地往声源处看。

入目是一个神色癫狂，穿着整齐的精瘦男人。

男人手里同样拿着一把水果刀，口中骂骂咧咧，手里的刀不停挥舞。

有好几刀落空了，如果前后出刀，力度会更强。

李清仔细看着，甚至分出心神评价。

视线下移，地上瘫坐着一个40多岁，身材微胖的医生。

他靠着门，面色痛苦，双手用力捂着肚子和胸口上的伤口，鲜血汩汩冒出来，白大褂已经被浸透。

那是一张很熟悉的脸，今天早上医生查房的队伍里就有他。

李清清楚地记得，他当时走在队伍最后面，时不时出难题拷问那些规培生，把那些年轻人问得哑口无言后，还会冷着脸斥责。

真是讨人厌啊，简直跟他高中时，经常对着他的作业，认为他不肯花心思学习的班主任一模一样。

恶魔叫嚣地更响了，甚至有能力控制他的行为。

李清没有反抗，顺从地冲过去，举起刀，在此起彼伏地惊呼声中，角度精准地向前刺去。

“李清！”

万籁俱寂中，这一声呼喊实在抓耳。

他回头，看到已经站在门口的许迹，和许迹脸上惊恐的表情。

看到她浑身哆嗦地向他跑来，嘴里一直在喊医生、喊救命。

李清后知后觉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和平日里他强忍着的疼痛很不一样。

这种疼伴随着生命快速流逝而出现的恐慌，即使有再多的止疼药也压不住。

眼前的黑雾散去一瞬，又迅速聚拢，在这中途的间隙，他看到了没入自己腹部的刀，同时也看到了那个男人心口处的。

看吧，他就说如果是他来的话，一定刺得更准、更深，伤害也更大。

不过，他好像捅错人了。

他跑得太快，没注意到混乱间，有人眼疾手快推了一把行凶的男人，又拽起了地上的医生。

有些生气，到底是谁多管闲事！

意识的最后，那个不讨人喜欢的胖医生爬过来用力按上他的肚子，周围人挽起袖子，说是自己可以献血。

唔——

意图行凶的杀人犯，居然也冒充了一次英雄，还被受害者感激着……

我和陈苏对视一眼，“卡！”

话音刚落，应婳羞涩又崇拜地扶起地上的人。

工作人员递上湿毛巾，帮忙擦干谢璟和手上的人造血浆。

他很快出戏，但受李清这个人物内心的影响，眼神里仍然残留一丝怨恨。

我和陈苏人手一沓红包，挨个分发给每位演员，跟在我们后面的，是副导演和编剧送上的缤纷花束。

给谢璟和的红包最厚实，花束也最大，按照说法，这是祛晦压祟的。

Andy调试好相机定时，迅速跑回合影的队伍中。

“2116年8月7日15:43分，电影《寻迹》杀青大吉！”

几个合照的功夫，地上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

人群散去，各自着手收拾仪器道具。

谢璟和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我，表情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事儿找我？”

他点头，忐忑问我：“这种三观不正的男主电影，导演你确定能过审播出？”

我同点头，大言不惭：“所以他最后将功折罪，惩戒了医闹的人，还死了。虽然这些都不是自愿的。”

“……”

多少有些牵强，我低头思考一会儿，换了个新的说辞：“反正你当初决定要参演的时候，也没抱多大希望顺利上映不是？”

“倒也是。”

谢璟和点点头表示认同。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接一部绝对能顺利过审，且不会被删改的电影？”

我承认，这个问题多少有点儿阴阳的成分。

意外的，谢璟和对此接受良好，“No No No！我这个人比较蠢笨，一心无法二用，却又固执地想把每一件事做到最好。

所以！我打算退圈，然后专心经营自己的公司。”

他穿着那身被血浸透的戏服，手臂自然下垂，低头站在路中央。

说出这番话时，没有朝气，只有来自地狱的召唤。

我用力耸了耸脖子，深刻意识到什么叫走为上策。

……

市公安局位于上海的老城区，旁边相邻检察院和政府办公大楼，正对居民区，烟火气中尽显威严和压迫感。

我和褚聿背靠墙蹲，仔细辨认每一个从院里出来的人，脚边摆满新鲜出锅的炸串小吃，吃得大汗淋漓。

夜色渐浓，路灯亮起。

最后一口炒面塞进肚子里，褚聿满足地打了个嗝，起身溜达了两圈。

“这么蹲下去也不是办法，你真的没有跟那个孟序孟警官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没有！没有！要真交换了，我还会傻傻地在这里蹲人吗？”

我敲了敲酸麻的双腿，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我听说很多医生都转行当法医了，你要不问问你同学？”

褚聿尴尬挠头，“算了，我们继续等吧！”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褚聿这个人算是个社交怪胎，每结束一项工作或者一个阶段的学习，就会单方面拉黑相关的人。

他自己说这是“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为此没少被吐槽。

褚聿知错，但是不改。

第73章

孟序胡子拉碴出来的时候，我和褚聿都没怎么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