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饿得前胸贴后背。

什么难堪啊、伤心啊全都靠后站，万分不及填饱肚子重要。

通往客厅的路已经被几个硕大的行李箱堵住，中间的空地上堆满了即将被装箱的东西。

沈檀兮盘腿坐在其中，一边叠衣服，一边叽叽咕咕。

我站在卧室门口，与一大桌冒着热气的饭菜隔空对望。

沈檀兮抬头，“醒了？”

“嗯”，我点头，“饿了，你在干嘛？”

“收拾行李啊”，沈檀兮起身将堵在门口的几个箱子移开。

“这些都是你的，待会儿吃完饭你记得回你屋再看看，有没有落下的。”

“对了，房我已经退了，机票是四个小时后的，你抓紧时间哈。”

我茫然地站在原地，半晌没动，感觉脑子好像掉线了，理解不了她的话。

“为什么要退房？订机票干嘛？我还有事儿没做完，不急着离开上海。”

沈檀兮从后面推着我在餐桌前坐下，将用于保温的盖子一个个揭开。

“你边吃边听我说。”

我乖乖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鸡汤，又咬了口包子，一边咀嚼一边看她。

沈檀兮笑容无奈，“收尾的事陈苏一手包揽了，但是你得给人家算三倍加班工资。”

我点头，滑开手机，给陈苏转了笔钱过去。

对面瞬间收了，并发来了下跪谢恩的表情包。

有些搞笑。

沈檀兮继续说：“这部电影拍摄完，你未来一年内大概都没什么工作，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把当年落下的毕业旅行补上。”

她绝口不提我被甩的事情，但各种安排都是为了这件事情。

心底一片温热。

我狼狈低头，将泪水掺着鸡汤一同吞进肚子，这次，没有咸涩的味道了。

“待会儿就走吗？会不会太急，我们都没有计划。”

对于一个超绝J人来说，毫无规划的旅行，等于异地流放。

“放心”，沈檀兮指尖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最终停在身后的位置，“小程已经在做了。”

我跟着看过去。

客厅角落的一处空地上，程溪蜷缩在那里，一台电脑一台iPad，戴着耳机，低头奋笔疾书。

怪不得没什么存在感。

第76章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程溪单手摘掉耳机，疑惑看我。

“你不是说打算休学重新参加高考吗？跟着我们去旅行，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程溪摇头，有些难为情道：“长这么大我还没出去过，这次想跟着你们一起出去见见世面。

如果你们觉得打扰的话，我可以去约我同学……”

“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打扰，又是这个令人反感的词。

我烦躁地打断他的妄自菲薄，“我和沈檀兮两个女生出门不安全，刚好你来做个保镖了。”

行程就这样确定下来。

旅行的第一站，选在日本青森县的斜阳馆。

这座不过两层高的木结构建筑，是太宰治在《人间失格》第一篇手记中提到的老家。

我长久的坐在那间光线昏暗的吃饭间的末座，竟生出一种感同身受的骇然。

“阿宁——”

原本在其他房间里看照片的沈檀兮忽然出现，声音尖锐而撕裂。

她急促向我走来，面上的担忧那样明显却还是尽力掩盖，“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个饭吧？”

“……好。”

我顺着她的动作起身。

握着的手机感应到角度变化，灵敏亮屏。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那张桌子前枯坐了两个多小时。

怪不得她那样紧张。

“兮兮，你放心，我情绪很好，只是坐在那里时，恰巧想到了他的一生。”

自我感觉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拼命而笨拙地融入，应该很痛苦吧？

想变得糊涂，却又被迫清醒着。

“是啊”，程溪嗓音飘渺，“但好在，他尚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死，在再也抵抗不住时，洒脱告别。”

说这话时，他垂在身侧的手不住颤抖着，手上的书拿不住，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那是专门摆放在桌上，供游客阅读的太宰治著作中的一本。

我和沈檀兮对视一眼，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表现，识趣地没有追问。

是人总有些不想为人所知的秘密。

从斜阳馆出来时，程溪已经恢复如常。

他绅士地拉开车门，等我和沈檀兮上去坐好，才喊司机开车。

车子一路行驶，慢速穿过奈良公园，在弥荣会馆前停下。

沈檀兮最近对日本传统风俗文化颇感兴趣，说什么都要来体验一把。

我想起她某次随手分享给我的艺妓游戏视频，对这个理由嗤之以鼻。

程溪倒是深信不疑，还询问她要不要顺便去看看能剧。

沈檀兮狠狠打了个哆嗦，“可别，这玩意儿虽说起源于咱家的傩戏，但是表演起来太阴森森了，欣赏不来，怕做噩梦。”

“好吧。”

亲眼目睹了换了好几个接待玩了一整晚游戏后，程溪闭嘴了。

第二站在贝加尔湖，我们三人一同住在当地特色的小木屋里。

离国不到一周，胃已经发出抗议，叫嚣着要吃一顿地道的中国菜。

程溪对这里熟悉，自告奋勇去采购食材，我和沈檀兮留下收拾房间。

木屋的位置极好，从二楼可以径直眺望贝加尔湖。

收拾得累了，我们拥挤着坐在唯一一张竹椅里，很久没有说话。

外面淅淅沥沥落着冷雨，天然形成一层薄膜，氤氲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