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先是露出迷茫的神色，而后带着几分不确定，说道：“喵，喵喵？”

江芷晴其实并不认得人，江眠起初碰见她的时候，也不能近她的身。

于是，她就趁着江家那两人外出的时候，翻过围墙，跑到那小院里去陪江芷晴。

有时候给江芷晴带好吃的，有时候陪她玩上一整天，有时候还会帮她处理身上的伤口，久而久之，江眠的声音和身上的味道都被江芷晴记录了下来，接纳了这个特殊的“玩伴”。

之前江眠便是想要通过昔日留下的印象接近江芷晴，但江芷晴险些被人所害，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副模样。

而如今因为黎棹的缘故，江芷晴那段关于江眠的记忆，又被她给寻回了。

用力捏了捏江眠的脸，江芷晴喃喃：“喵喵？是我和郎君的，孩儿？”

害怕会吓到她，江眠轻轻唤了一声：“娘亲。”

江芷晴看看黎棹，黎棹朝她点了点头，她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彩：“喵喵，孩儿？”

江眠握住她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掌心里，轻轻摩挲着，笑了起来：“娘亲，我是你的孩儿，我已经长大了。”

江芷晴看到她的笑脸，也跟着笑了起来，母女两人面对面朝彼此傻笑着。

忽地想起什么，江芷晴勾住江眠的手，拉着她站起身来，带她来到黎棹面前，往黎棹怀中一靠：“孩儿，这是爹爹，叫啊。”

江眠也靠了上去，先是叫了一声“爹爹”，而后又叫了一声“娘亲”，江芷晴开心地抱紧了黎棹。

“郎君，孩儿，长大了。”

黎棹轻抚着她的长发，应道：“是，我们的孩儿，长大了。”

江芷晴可以很快接受江眠，是因为她对江眠已经很是熟悉了，若是此时在她面前的是旁人，即便是黎棹在这里，也未必能让她这么快就接受这一切。

一家人得以团聚，按理来说应当备上一桌好菜好好庆祝一番的，可如今天上下着雨，到处都湿淋淋的，柴火也受了潮，这样的天气出门都成了问题。

晚膳江眠做了一锅面，配上几个鸡蛋，只能暂且先对付一阵。待将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宅子，一家人真正地住在一起，再做一顿更丰盛的。

江芷晴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脏兮兮的衣裳，被江家关起来折磨了这么多年，她身形比江眠还要消瘦，于是江眠便找出了自己的旧衣裳，用过晚膳后，将衣裳交给了黎棹。

黎棹先是试探着碰了碰江芷晴的腰带，确认她不会反抗挣扎之后，这才一点一点褪下了她身上的衣裳。

明亮的烛光中，瘦得只能看到骨头的身躯刺痛了黎棹的双眼，更让他愤怒的是，女人身上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

听江眠说，江家那两人把江芷晴当成了累赘，一个不顺心就对她非打即骂，且打骂过后，便置之不理，也不会给她留下任何上药。

若不是有江眠偷偷为她上药，那些伤口只会溃烂生脓。

黎棹心中怒极，不过谨记着墨知章的叮嘱，不敢让自己情绪起伏太大，他竭力克制着自己，温柔地为江芷晴穿上干净的衣裳。

两人已经许多年未曾见面了，可对于智力受损的江芷晴来说，他们两人似乎从未分开过。她还喜欢像从前那样，钻入黎棹的怀中，将一双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腰，借助黎棹身上的体温取暖。

“郎君，萦娘，想听故事。”她仰着头，巴巴地看着他。

这熟悉的习惯让黎棹十分动容，他温柔地环着怀中的女人，“那我今日，来给萦娘讲一个……钓鱼的故事吧。”

男人博学多识，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不一会儿，江芷晴就靠在他怀中安稳睡去。

待江芷晴完全睡熟之后，黎棹小心翼翼地放开了她，而后从屋中退了出去。

他离开之后，江眠推开门进入屋中，换下衣裳之后，在江芷晴身旁躺了下来。

期间江芷晴睁开了眼，江眠便轻拍她的肩膀，软软唤道：“娘亲，是我，我陪着你呢。”

江芷晴把脸在她掌心蹭了蹭，闭上眼，又继续睡了。

母女二人抵足而眠，在微凉的夏夜温暖着彼此。

回春堂房屋有限，黎棹昨夜晕倒之后，是宿在墨知章屋中的，今日他该回到自己的房中了。

但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屋檐下，抬头看着夜色中的雨幕。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璟承站在他身侧，道：“外头下着雨，黎叔身子还未痊愈，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黎棹眉头深深拧起，他说道：“这场雨，下了这么久还未有减小的趋势，这不对劲。”

这是萧璟承第二次听到他这么说了，他也跟着皱眉：“黎叔的意思是……”

黎棹道：“小子，你拿起灯笼，到各个角落用光线仔细地瞧瞧，将结果告诉我。”

第二百六十五章 暴涨

若换作从前，有人敢这样指使自己，萧璟承怕是要拧断那人的脑袋，但眼前的不是旁人，是黎中书，又是江眠的父亲，萧璟承当即寻来一个灯笼。

借助手中灯笼的光线，萧璟承仔细瞧了瞧回春堂各处墙面和房梁接触的地方，又抬手摸了摸墙壁，眉头轻轻拧了起来，转身回到了黎棹跟前。

“有什么发现？”黎棹问道。

萧璟承沉思着答道：“这场雨自昨日未时开始下起，到现在已足足下了一天又三个时辰，如今屋子的墙壁都已经被雨水给完全渗透，院子里的水渠也难以将积水排出去，再这样下去，各个屋子不仅会漏水，漫上来的积水还有可能会将房屋给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