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烧着，灼得他整个胸口都在抽痛，里头有一头怪兽在叫嚣。

她为何不生气，为何不哭闹，为何不朝他发脾气？！

难道是因为……她压根就不在意他？

“墨知章可是你的真名？”江眠问道。

墨知章一愣，回过神来，努力压下心中咆哮的野兽，哑声回道：“是。”

“那你在广都县和我说，你一生下来就被你爹扔给马夫抚养，这些事可又是真的？”

墨知章道：“是。”

江眠笑了起来：“至少，你也没有完全骗我，两相抵消，就这样吧。”

为什么就这样算了？

凭什么就这样算了？

墨知章没发现自己将拳头攥得很紧，呼吸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说完这句话，江眠也感觉到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说实话，她并不想失去墨知章这个朋友。

更何况，她还有许多关于毒术上的知识需要向他请教的。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师叔要来？”她好奇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可是陛下让你来的？”

面对她带着几分好奇的笑脸，墨知章胸口堵着一口气，怎么也发不出来，半晌后，才应道：

“是。”

江眠猜想，萧天驰应当早就知道萧璟承在江南遇袭一事藏有内幕，也知道那具尸体不是萧璟承，所以暗中安排好了一切。

她想，墨知章本就是要到东篱镇去的，只不过师父的安排让他捕捉到了机会，便顶替了师叔的身份潜在她身边。

再往深处想，北盛帝如此恰好地在爹娘大婚当日来到洛州，驾临黎府，也绝不是巧合。

是因为，墨知章一直在向萧天驰传递消息。

“那……”江眠顿了顿，问道：“你早就认出了萧璟承是盛国太子，并且将他与我们在一起的消息，也告诉了陛下？”

墨知章墨绿色的衣袖在风中轻轻扬了扬，这一回江眠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她有些疑惑地朝他看去，他这才缓缓答道。

“没错。他一直都知道，萧璟承和你们在一起。”

第四百一十四章 隐秘的心思

听到墨知章这么说，江眠的神情却变得古怪起来。

萧天驰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具尸体是假的，他为何不向世人揭穿此事，反而不动声色，仍旧带着那具假尸体返回京城，甚至夺位称帝？

墨知章既然是萧天驰的人，想来在东篱镇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萧璟承就是盛国太子。

可他既没有杀了萧璟承，这一路反而还放纵她散播萧璟承的事迹，为萧璟承这个“太子”正名和积攒百姓的声望，这又是什么用意？

萧天驰难道就不害怕，萧璟承得到百姓的爱戴和拥护之后，会威胁他的皇位么？

更奇怪的是……

萧天驰分明知道萧璟承和他们在一起，亲自来到洛州给她爹娘庆贺新婚，却并未向他们打听萧璟承的下落，就像是对萧璟承的去留毫不在意。

而且……

墨知章也没有向她问起萧璟承的事，像是早就知道他已经走了。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这位北盛帝，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江眠又不由得想，萧璟承和元正道人这般悄悄离去，会不会错过了什么？

看到她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墨知章就知道她现在一颗心都记挂在了萧璟承身上，又是一阵气闷。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心里还在想着萧璟承！

那个人，就这么重要？

“木槿……”

墨知章开口，发现自己嗓音都变得沙哑了起来。

江眠回过神，朝他看来。

不知道是不是四周光线太过昏暗，她莫名觉得墨知章眼睛黑得像墨，看得她有些心慌。

可当她再仔细看去时，又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神情很是温柔，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其实，仔细想想，她也没有什么立场去责怪墨知章的。

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自己又何尝不是隐瞒了身份拜了师，从来不曾对师父说过自己的来历？

“如今知道了你接近我是有苦衷的，我更不会怪你了。”她认真说道，“虽然你不是我的师叔，可这一路上你教我识毒用毒解毒，于我有授业之恩。”

“我是不能再唤你师叔了，再叫二哥也不合适，今后我能不能称呼你一声三师父？”

墨知章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须得借用肉体上的疼痛，才能让自己勉强维持脸上的神情。

“三……师父？”

“嗯！”江眠用力点头，“我大师父是王大夫，他教我医术，让我有了可以治病救人的本事。二师父是我爹爹，他教我如何识人，你在爹爹之后，教我毒术，那岂不就是排行第三了？”

看到他沉默着不说话，她有些失落，“你不愿意吗？是嫌弃我学得不够好，不愿意认我这个徒弟么？”

墨知章闭了闭眼，再睁开，他笑：“我怎么会不愿意？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可你的年纪与我也差不了太多，我也未曾婚配，你唤我师父，岂不是把我叫老了？”

“这……”江眠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不如，你我结为异姓兄妹如何？”墨知章提议道。

江眠沉思着。

异姓兄妹，这倒是可以的。

老实说，毕竟一起相处了这么久，又共患难过，她确实也不想失去墨知章这个朋友的，若是两人有了异性兄妹这一层关系，也就不担心他将来会用毒术来对付他们了。

石盘上刚好摆放着茶壶和茶杯，江眠倒了两杯，而后两人寻了个空地，对着月亮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