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君有喜(2)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楚烨接住了他。
“你……”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怎么瘦成这样?”
谢玉书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静思苑清静,正好修身养性。”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楚烨的脖颈,他能感觉到皇帝的身体微微一僵。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皇上,”他轻声说,手指抓住了楚烨的衣袖,“罪臣……好冷。”
楚烨低头看着怀中人。
月光下,谢玉书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还像当年一样清澈动人。
“传太医。”皇帝突然吩咐道,手臂也收紧了几分,“送他回……罢了,直接去朕的寝宫。”
太医的手指刚搭上谢玉书的腕脉,脸色就变了。
“这、这……”老太医的胡子都在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老臣……老臣不敢妄断,可否请院正大人一同会诊?”
楚烨眉头紧锁:“说清楚,什么病症让你吓成这样?”
谢玉书闭着眼,心里冷笑。装,继续装。这老太医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能吓成这样的,除了喜脉还能是什么?
果然,院正匆匆赶来,两个老头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最后颤巍巍地跪成一排:“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谢公子这是、这是喜脉啊!”
“啪——”
楚烨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
“胡言乱语!”皇帝起身,龙袍带起一阵冷风,“男子如何有孕?”
院正磕头如捣蒜:“皇上明鉴!古籍确有记载,‘幽月’体质的男子确能受孕,只是百年来未曾得见……谢公子这脉象,滑如走珠,分明是喜脉无疑啊!”
寝殿里死一般寂静。
谢玉书适时地“悠悠转醒”,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皇上……臣这是怎么了?”
楚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你早知道?”
“臣、臣不知……”他吃痛地蹙眉,泪珠滚落,“只是这些日子总是恶心嗜睡,还当是病了……”
皇帝冷冷盯着他,像是要把他剥开来看个透彻。
谢玉书任由他打量着,心里却在盘算接下来的事。
“都退下。”楚烨终于开口,“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半个字,诛九族。”
太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那一刻,楚烨将他按回榻上:“你最好给朕解释清楚。”
谢玉书被压得喘不过气,“皇上若要杀臣,现在就可以动手。只是……”
他轻轻握住皇帝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这里流的,是您的血脉。”
楚烨的手微微一颤。
“两个半月前您醉酒那晚,在梅林……”他适时地红了眼眶,“臣本以为此生再无望见君颜,谁知……”
他在赌。
赌楚烨对那晚还有印象,赌皇帝就算再厌弃他,也不会不要自己的子嗣。
果然,楚烨的眸光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一丝复杂的情绪上。
“从今日起,你搬来偏殿。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寝宫半步。”
谢玉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却听楚烨又补了一句:“若是让朕发现你在耍花样……”
皇帝的手轻轻划过他的脖颈,“你知道后果。”
他乖巧点头,在楚烨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微微勾起。
耍花样?这才刚刚开始呢
皇后娘娘,您的“补药”,臣可是记着呢。
*
谢玉书在偏殿安顿下来的第三天,皇后就带着人“亲自来探病”了。
“玉书公子真是好福气。”皇后扶着宫女的手跨进门槛,凤眸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谢玉书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听说皇上连早朝都免了三日,就为了陪公子养胎?”
谢玉书正要起身行礼,就被楚烨按住了。
“皇后消息倒是灵通。”皇帝坐在榻边,手里还端着药碗,“朕记得,尚未下旨昭告六宫。”
皇后面色一僵,随即笑道:“臣妾掌管六宫,这等喜事自然……”
“既然皇后来了,”楚烨打断她,将药碗递到谢玉书唇边,“正好。太医说玉书这胎需要静养,六宫事务繁杂,日后就不必劳你常来了。”
谢玉书乖巧地低头喝药,眼角瞥见皇后攥紧的拳头。
“皇上,”皇后强撑着笑容,“玉书公子毕竟是男子有孕,诸多不便。臣妾特意带了两位有经验的嬷嬷来……”
“不必。”楚烨擦去谢玉书唇边的药渍,“朕亲自照料。”
皇后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谢玉书适时地轻哼一声,捂住小腹:“皇上……臣有点难受。”
楚烨立即转身:“传太医!”
一阵忙乱中,皇后被彻底晾在了一边。谢玉书靠在皇帝怀里,对着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皇后的脸色铁青。
人一走,楚烨就松开了他。
“演够了?”
谢玉书眨眨眼:“臣是真的不舒服……”
“你当朕瞎了?”楚烨捏住他的下巴,“方才那个笑,是难受的样子?”
他索性不装了:“皇上既然看得明白,就该知道臣为何要演这一出。”
他拉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淡淡的青紫——那日皇后派来的人虽没得逞,但挣扎间还是留下了痕迹。
“皇后容不下这个孩子。”
楚烨盯着那些伤痕,眸色渐深:“朕容得下就行。”
“那若是……”他凑近皇帝耳边,“臣想要的不只是容得下呢?”
楚烨眯起眼:“你还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