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君有喜(3)
“名分。”他直视着皇帝的眼睛,“不是给臣,是给孩子。皇上应该比谁都清楚,一个没有名分的皇子,在这后宫活不过满月。”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谢玉书,”楚烨的手指抚过他的唇瓣,“你比三年前,有趣多了。”
他张口轻轻咬住那根手指:“皇上若是喜欢,臣还可以更有趣。”
当晚,圣旨晓谕六宫:谢玉书晋为玉君,享妃位份例,暂居乾元宫偏殿安胎。
消息传开,前朝后宫皆惊。
谢玉书抚着微隆的小腹,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哗。
孩子,你爹我给你挣来的第一件护身符,可要接稳了。
*
晋位玉君的旨意一下,乾元宫偏殿立时热闹起来。
各宫送来的贺礼堆了满屋,谢玉书斜倚在软榻上,手划过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
“都仔细查验过了?”他问身边新拨来的小太监。
“回玉君,太医令亲自带着人查的,这云锦里熏了落胎香,熏香里掺了红花粉,就连那对玉如意……”小太监声音发颤,“都是在地下埋过三年的阴玉,最伤胎气。”
谢玉书轻笑一声,随手将云锦丢开:“倒是费心了。”
正要说什么,忽听外间通传:“皇上驾到——”
他立即换了副神情,扶着腰慢慢起身,眉头微蹙,带着三分隐忍七分柔弱。
楚烨大步进来,目光扫过满屋礼品,最后落在他脸上:“脸色怎么这么差?”
“许是今日收礼累着了。”谢玉书顺势靠进他怀里,声音轻轻的,“原来有孕这般辛苦……”
楚烨扶他在榻上坐下,随手拿起那匹云锦:“这是谁送的?”
小太监扑通跪地:“回皇上,是、是贤妃娘娘……”
“烧了。”楚烨语气平淡,却让满室宫人齐齐一颤,“传朕旨意,贤妃御前失仪,降为贵人,迁居静思苑。”
谢玉书手指微动。静思苑?那不就是他住了三年的冷宫隔壁?
他抬头看向楚烨,皇帝正垂眸看他,目光深沉难辨。
“皇上这般为臣出头,不怕前朝非议么?”
楚烨的手指抚上他微微隆起的小腹,“朕的孩子,容不得任何人算计。”
当晚,谢玉书正在用膳,忽然一阵恶心袭来。他扶着痰盂吐得昏天暗地,再抬头时,眼角都泛了泪花。
楚烨不知何时站在门边,眉头紧锁。
“传膳房的人来。”
御厨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楚烨亲自翻看着食单,忽然指着其中一道菜:“这是什么?”
“回、回皇上,这是清炖鹌鹑,最是滋补……”
“撤了。”楚烨冷声道,“玉君闻不得禽类气味。日后所有膳食,朕先过目。”
谢玉书靠在软枕上,看着皇帝在灯下认真批改食单的侧影,心里莫名一动。
这戏,是不是演得太过,连自己也快要信了?
夜里他睡得不安稳,恍惚间觉得有人轻轻抚过他的小腹,动作极其温柔,与他记忆中楚烨的粗暴截然不同。
他悄悄睁眼,朦胧月色下,楚烨正坐在榻边,手掌贴在他腹上,目光复杂得让他心惊。
“皇上?”
楚烨迅速收回手,语气恢复一贯的冷硬:“吵醒你了?”
“孩子闹腾呢。”他故意拉着皇帝的手放回去,“皇上摸摸,方才还在踢臣。”
掌下的腹部温热,楚烨的手僵了片刻,终究没有抽回。“朕明日让内务府再拨几个可靠的人来。”
“不必了。”谢玉书轻声说,“皇上若是真关心臣,不如……每晚都来摸摸他?太医说,孩子能感知父君的气息。”
这是明目张胆的邀宠。
楚烨盯着他看了许久,淡淡应了一声:“好。”
望着皇帝离开的背影,谢玉书缓缓抚上小腹。
孩子,你看见了吗?这深宫里的真心,总要披着算计的外衣才送得出去。
*
楚烨果然夜夜都来。
有时是批完奏折深夜而至,带着一身墨香。有时是晚膳时分就来,竟真亲自盯着谢玉书用膳。
这夜谢玉书正对着碗里的补药皱眉,楚烨忽然伸手接过药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皇上?”
“喝。”皇帝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动作却耐心,“朕问过太医,这药安胎最好。”
谢玉书垂眸喝药,心里却警铃大作——这戏唱得,怎么越来越真了?
果然,一碗药见底时,楚烨忽然开口:“三年前你给贵妃下毒的事,朕重新查过了。”
谢玉书心头一颤。
那是原主被废的根源。
一位家世显赫的贵妃突发恶疾,所有证据都指向原主送的香囊,当时原主备受皇帝宠爱。可任凭原主如何喊冤,盛怒之下的皇帝还是将他打入了冷宫。
“皇上现在信臣是冤枉的了?”
楚烨放下药碗,指腹轻轻擦过他唇角:“贵妃前日殁了。”
谢玉书心头又一跳,这么巧?
“她临终前说了实话。”楚烨注视着他的眼睛,“那香囊里的毒,是她自己下的。”
殿内烛火噼啪作响。
原主记忆里那些委屈和不甘翻涌而上,谢玉书眼眶发酸:“所以皇上如今对臣好,是在补偿?”
楚烨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抚上他的小腹。
谢玉书忽然抓住他的手:“皇上,若臣说……那晚在梅林,臣是故意去等您的呢?”
他仰起脸,烛光在那双桃花眼里摇曳生辉:“臣受够了静心苑的滋味,就想赌一把,用这个孩子换条生路。”
这是他第一次撕开所有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