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君有喜(4)
楚烨眸色骤深,反攥住他手腕,力道变大:“终于肯说实话了?”
“皇上难道不也是在利用臣吗?”他忍着痛笑,“您早就知道皇后与前朝勾结,却苦无由头发落。如今臣有孕,正好给了您清查六宫的借口。”
他这些日子冷眼旁观,看着楚烨借安胎之名,已经换掉了大半后宫的人。
空气凝滞,好像下一刻就要血溅当场。
但是,楚烨却低笑出声:“谢玉书,你比朕想的还要聪明。那你不妨再猜猜,朕留着你,究竟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静思苑走水了!”
静思苑,正是被贬的贤妃如今居所。
楚烨目光骤冷,起身时龙袍带起一阵寒风:“看好玉君,任何人不得出入。”
殿门重重合上。
谢玉书抚着剧烈跳动的心口,忽然觉得这深宫比想象中更可怕。
那一夜,静思苑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据说贤妃没能逃出来。
据说她在火场里疯疯癫癫地喊,说下一个就轮到玉君了。
据说皇上站在火光前,表情比夜色还冷。
谢玉书听着宫人的禀报,缓缓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他偷偷磨利的金簪。
孩子,看来咱们娘俩……不,爹俩,得准备拼命了。
*
静思苑那场大火之后,整个后宫噤若寒蝉。
谢玉书明显感觉到,楚烨派来“伺候”他的人更多了。
这日他正倚在窗边晒太阳,忽然听见两个小宫女在廊下窃窃私语:“听说贤妃娘娘那晚原本要逃出来的,是被人从外面锁了门……”
“嘘!不要命了?”
谢玉书正在学着给未出世的婴儿缝制小衣,指尖一颤,绣花针扎进了指腹,血珠渗出来,在小衣洇开一点红。
当晚楚烨来时,他正对着那方染血的小衣出神。
“手怎么了?”皇帝一眼就看见他指上的伤口。
谢玉书任由楚烨握住他的手,轻声问:“皇上,贤妃当真死于意外么?”
楚烨替他上药的动作顿了顿:“后宫走水,不是意外是什么?”
他抬起眼,望进皇帝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臣若是哪天也遭遇意外,皇上会为臣查明真相么?”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被拽进一个带着龙涎香气的怀抱。楚烨的手臂箍得他生疼,声音却冷得像冰:“你不会有事。”
“为什么?”他在皇帝怀里仰起头,“因为臣腹中的孩子?”
楚烨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住他,这个吻来的很强势,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一吻终了,谢玉书气息不稳地靠在楚烨胸前,听见皇帝的心跳又沉又重。
“三日后秋猎,你随驾。”
他怔住:“臣这样的身子……”
“朕带你出去散心,整日闷在宫里,对孩子不好。”
楚烨无语,秋猎?马背颠簸,刀箭无眼,简直是制造“意外”的绝佳场所。
三日后,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出了宫门。
谢玉书坐在特制的软轿里,悄悄掀帘往外看。楚烨骑着骏马行在最前方,玄色骑装衬得他身姿挺拔。
行至围场,众臣朝拜。谢玉书刚下轿,就听见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玉君真是圣宠优渥,这般情形还能随驾秋猎。”
他转头,看见一个华服老者——皇后的父亲,当朝国丈。
楚烨淡淡开口:“国丈是对朕的旨意有异议?”
“老臣不敢。”国丈躬身,目光却如毒蛇般扫过谢玉书的小腹,“只是围场危险,玉君若有闪失,恐怕……”
“不劳国丈费心。”楚烨伸手将谢玉书揽到身边,“朕亲自护着他。”
号角长鸣,秋猎开始。
楚烨果然寸步不离,连射中的第一只白狐都让人迅速做成围脖送到谢玉书手上。
“皇上不去猎鹿么?”谢玉书看着纵马驰骋的宗室子弟,轻声问道。
“陪你更重要。”楚烨替他系好狐裘。
就在这时,破空声骤响——
一支冷箭直冲谢玉书面门而来!
“小心!”
楚烨迅速将他扑倒在地,箭矢擦着皇帝的手臂飞过,带出一串血珠。
“护驾!护驾!”
场面大乱。
侍卫迅速围成屏障,谢玉书被楚烨牢牢护在身下,能清晰听见皇帝急促的心跳。
“皇上受伤了……”
楚烨却先检查他是否安好,“有没有伤到?”
他摇头,看着皇帝手臂上淋漓的鲜血,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箭是冲他来的,楚烨完全可以避开,却选择用身体替他挡下。
禁军统领跪地请罪:“臣等搜查全场,发现一名可疑侍卫已经……服毒自尽。”
楚烨冷笑:“查!给朕彻查!”
回营帐的路上,皇帝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
夜里御医来换药时,谢玉书看见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替臣挡箭?”
烛光下,楚烨的轮廓格外深邃:“你说呢?”
他想起日间那一幕,忽然顿悟:“皇上是故意受伤?就为了有借口清查禁军?”
国丈掌管上京防务,禁军中多是他的人。
楚烨将他揽入怀中:“现在才想明白?”
谢玉书靠在他未受伤的肩头,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
原来他以为的情深义重,终究是棋局中的一步。
也好。既然都是演戏,那他更要演得尽心。
“皇上,”他仰起脸,在楚烨唇上落下一个轻吻,“臣陪您把这出戏唱完。”
*
秋猎归来,禁军大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