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君有喜(5)
国丈称病不出,皇后也被变相禁足在凤仪宫。
前朝后宫,一时间风声鹤唳。
谢玉书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楚烨来得更勤了。有时什么也不做,就坐在榻边批奏折。
这夜暴雨倾盆,谢玉书被雷声惊醒,发现楚烨竟靠在榻边睡着了。烛光下,皇帝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一份奏折还虚握在手中。
他悄悄起身,想给楚烨盖件衣裳,却不慎碰落了奏折。摊开的纸页上,赫然是弹劾他的折子——
“玉君谢氏,妖媚惑主,仗孕生骄……昔年贵妃之死疑点重重,乞皇上明察……”
谢玉书手发凉,原来这场温情戏码,从未真正落幕。
“看够了?”
他慌乱抬头,对上楚烨清醒的眼眸。
“皇上既然疑心臣,为何还要……”
楚烨伸手将他揽回榻上,下巴轻抵在他发顶:“朕若真疑心你,你活不到今日。”
雨声敲打着窗棂,谢玉书靠在皇帝怀中,能听见他的心跳。这一刻,他竟有些分不清虚实。
“臣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若臣平安生下皇子,皇上打算如何安置我们父子?”
楚烨沉默良久。
“朕登基七年,膝下犹虚。前朝逼朕过继宗室子,后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谢玉书心下了然,原来他这场孕事,不仅是后宫之争,更关乎国本。
“所以皇上需要这个孩子。”
“朕需要嫡子。”楚烨纠正道,“你的孩子,就是嫡子。”
嫡子?他一个男子,如何能……
“马上就要举行祭天大典,你随行。”
他明白了楚烨的意图,这是要借祭天之名,在天下人面前确立他腹中孩子的地位。
“皇上不怕朝野非议?”
“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天意。”
祭天那日,百官列队,旌旗蔽日。
谢玉书穿着特制的祭服,宽大的衣摆遮住了孕肚。楚烨亲自扶着他步上祭坛,在万千目光中,将祭酒递到他手中。
礼成那一刻,狂风骤起,祭坛上的青铜鼎突然倾倒——
“保护皇上!”
混乱中,谢玉书被人用力推开,他踉跄倒地,小腹传来一阵剧痛。
“玉君见红了!”
他听见楚烨暴怒的吼声,似乎有温热的血液自身下涌出。视线模糊前,他只看见皇帝猩红的双眼。
再醒来时,已经回到寝宫。
楚烨守在一旁,眼底布满血丝:“孩子保住了。”
谢玉书虚弱地伸手,碰到皇帝袖口的血迹:“皇上受伤了?”
“不是朕的血。”楚烨握住他的手,“是那个推你的人。”
他心头一紧:“那人……”
“死了。咬舌自尽前只说了一句……皇后娘娘会替他照顾家人。”
谢玉书闭了闭眼,果然是她。
“朕已经下旨。”楚烨俯身,“皇后德行有亏,即日起移居冷宫。”
楚烨懵逼!
废后?竟这般轻易?
“皇上为何……”
“她动了你,就是动了国本。朕说过,不会让你有事。”
谢玉书望着帐顶繁复的纹样,忽然觉得这深宫像个巨大的漩涡。
今日皇后倒台,明日又会有新的敌人。只要他还在这局中,就永无宁日。
“皇上,”他轻声问,“若臣说想离开皇宫,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呢?”
楚烨的眸光倏然变冷:“你可以试试。”
他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泪花。
果然,这场戏一旦开场,就由不得他喊停。
*
皇后被废那日,整个皇宫静得可怕。
谢玉书倚在窗边,看着宫人们悄无声息地更换凤仪宫的匾额。
不过半月,那里就要迎来新主人——德妃被立为继后,圣旨五日后下达。
楚烨进来时,他正对着窗外那株梅树出神。当年原主不过是个侍卫,就是在那梅树下与皇帝初遇,如今花开花落,早已物是人非。
“身子可好些了?”楚烨伸手探向他额温。
他偏头避开:“皇上何必明知故问。”
那日祭坛受惊后,他胎象一直不稳,太医院日夜轮值,用的都是最名贵的保胎药。
楚烨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渐沉:“你在怨朕?”
“臣不敢。皇上算无遗策,连祭坛上的意外都料到了,正好借机废后。臣不过是棋局中的一步,何来怨怼?”
“谁跟你说的这些?”楚烨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抬眼,直视皇帝:“难道不是么?那日禁军布防图是皇上亲自过目的,若非有意放水,刺客如何近得了臣的身?”
这些日子他反复思量,终于想明白其中关联。
楚烨需要废后的理由,更需要前朝势力重新洗牌。而他谢玉书和未出世的孩子,就是最好的导火索。
楚烨盯着他看了许久,说:“你果然比朕想的更聪明。那你想不想知道,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他心头一跳。
“五日后德妃封后大典,你称病不必出席。”楚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惊心,“那日宫中会有一场意外,德妃……不会活着走到凤仪宫。”
谢玉书倒吸一口凉气。
德妃是国丈的侄女,楚烨这是要斩草除根。
“皇上连新任皇后都容不下?”
“朕容得下皇后,容不下她背后的家族。”楚烨的唇几乎贴在他耳畔,“等这些碍事的人都清理干净,就再没人能威胁到你们父子。”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究竟陷在怎样的局里。
封后大典前夜,他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