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满级重生吗(169)
即便相隔甚远,他那道睥睨而冷冽的视线也仿佛穿透空间,落在了摇摇欲坠的青江城头。
战争开始了。
接连数日的猛攻并未让青江城换上云国的旗帜,这座孤城在北国弃卒的绝望坚守下,竟硬生生扛住了云国大军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城墙上下已满是尸骸,血流成河。
尸体在城墙前腐烂、发臭、生蛆,却丝毫不减云国大军的攻城之势。
第五日下了一场细小的秋雨,微雨过后,天地都染上一片赤金。
这几日的进攻对青江造成不少的损失,城墙与城门早已不堪重负,两方皆知,结果就在今晚了。
火石投掷飞向青江城墙,所剩无几的将士已经无暇顾及失火的墙头。数日以来紧闭的沉重城门,在震天的战鼓与喊杀声中,忽然发出呻吟,缓缓自内打开!
一名浑身是血的北国将领,身跨战马,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了出来。他身后,是仅存的数百名士兵,人人带伤,甲胄破损,直直撞向云国大军严整的阵线!
这支视死如归的冲锋,竟一时撕开了云国大军的前阵,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乱军之中,前列的洛晚、江辞尘等人纷纷策马迎上。
她本想速战速决,这些天的攻城大军已是疲惫不堪,然而几个回合交错之下,那将领数次一闪而过的面容,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就在她的剑尖险些划破对方咽喉的刹那,一旁士兵猛地格开她的剑。
一个几乎被喊杀声淹没的、随口的关心的话语精准地传入洛晚耳中。
“明礼,你没事吧?”
只是短暂的停滞,很快又陷入厮杀之中。
洛晚不可置信,池明礼不是被流放了吗?
她几招破开敌军,再度与那人交手,试探性地喊出一句:“池明礼。”
那人闻言一怔,抬手狠狠抹开糊住眼睛地血污和汗水,露出
一张疲惫不堪、却依旧能辨认出几分旧日模样的脸庞。
原先细皮嫩肉的皮肤被晒成小麦色,脸上有细小的伤疤痕迹,与京师养尊处优的模样判若两人,但那眉宇间的轮廓,那双此刻布满血丝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眸,都在告诉她,这就是池明礼。
巨大的震惊与错愕如潮水般淹没了池明礼,四周的喊杀声仿佛瞬间远去,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洛晚也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有震惊,也有愧疚。
她猜测青江的新任年轻将领,也许是参加过野猎,或是诗武大会的少年郎,却独独没有想到会是已经被流放了的池明礼。
“你怎么会在这儿?”洛晚问。
池明礼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急声道:“池绾绾!顾司寒说你在帮着那个叛国的江辞尘,是骗人的对不对?我们姓池的人,不可能叛国!”
此时此刻此景,洛晚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平静道:“我不姓池,我也不是池绾绾。池绾绾算是一个与我有些缘分的姑娘,我进入池府,搜集你父母的罪证,乃至呈递,都是在为池绾绾和她母亲报仇。”
池明礼皱眉:“你骗我。”
洛晚来不及纠结他所说的骗,是指在京师还是指此刻,战场上硝烟弥漫,很显然不是一个可以闲谈的地方。
青江必破,这些冲出来的守军也必死。
她于池明礼是有愧的,池氏夫妇所造诸恶业不应该加在其子女身上。
洛晚简略道:“我放你离开,你随便找个地方活着。”
话音未落,一柄来自云国士兵的长剑,悄无声息地从池明礼的身后猛然刺来!
池明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洛晚身上,对身后的危险浑然未觉。
“小心。”
洛晚一把拽住池明礼手臂,想控制他避开这一剑,却已来不及。
利刃穿透皮甲,没入血肉的闷响,在震耳的喊杀声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池明礼的身体猛地一颤,在刺入的那一瞬间是感受不到疼痛的,他只觉得浑身脱力,踉跄了一下,撑着长枪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望向洛晚,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努力扯出了一个极其艰难地、带着一点点释然的笑容。
“不疼。”他道。
洛晚见过很多次死亡,也接受过身边人的死亡,可没有哪一次是如今这样,迫使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缓缓走向死亡。
周围好像安静了。
池明礼握住枪杆的手向下滑了一段距离,洛晚蹲下身,帮他把头盔扶正,看见他头盔下的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了战场上的杀伐神情,也没有看见洛晚的震惊,只剩下一个迷路孩子般的脆弱与渴望。
他用一种极轻、极模糊的气音,喃喃道:“长姐……”
这是良久以来,洛晚第一次听他叫自己长姐。
池明礼的声音又随着风飘到洛晚耳边:
“我…好想……回家……”
“我们…回弘文馆……上课,你让裴少爷…别再欺负……明诗了……”
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支撑不住,直直向前倒下。
洛晚看着池明礼的身影重重倒在血污之中,百感交集,面对池明礼的死亡,她甚至有一瞬间的错愕。
恍惚间,洛晚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顺着手往上看,她看见了江辞尘。她慢慢伸手,搭上他的手,江辞尘将她拉了起来。
青江城被攻下,战争告一段落。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加之巍州城瘟疫的影响,此战结束江辞尘便立即派人将尸体处理了。云国将士尚且一人一墓,而到了北国将士这边,便只是万人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