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能将那个黑发少年从绝望死亡中拉回来的微小可能性，就像一株毒草，瞬间在他心底疯长！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浓雾上的巫雅似乎满意地笑了。

“看……你动摇了。”

“从记忆慢慢复苏后，你就打算从一开始就伪装，不是吗？”

“你的记忆回来了，却还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去迫使自己接受……自己还能喜欢这个‘洛明修’的想法。”

“清醒地沉沦……岂非更可怕？”

“你的确喜欢这个洛明修，爱他……”

“但记忆和情感的复苏，让你不得不承认……”

巫雅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刻毒，一字一句，砸在他的灵魂上：

“你更爱——他。”

浓雾骤然散去，房间恢复原样，仿佛一切都是错觉。

只有骆西狩猛地从榻上坐起，大汗淋漓，胸腔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挣扎、痛苦与……一丝被强行点燃的、危险的希望之火。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熟睡的洛明修。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那张精致却英气逼人的睡颜上，霜白的发丝铺在枕畔，宛如冰冷的月光。

这张脸……与他记忆中那张绝望哀戚的墨发容颜，不断交错、重叠。

爱意与愧疚，现实与记忆，此刻疯狂撕扯着他，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

他究竟……爱的是谁？

守护的又是谁？

那轮回重置之说，是真是假？

无人能给他答案。

唯有窗外渐歇的烟花余烬，和室内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寂静。

第79章 盛崖余，月牙儿

洛明修沉入梦境的速度快得反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拖入了意识的深渊。

没有过渡，没有模糊地带，他直接站在了一片烈焰地狱之中。

热浪扭曲了空气，灼人的火舌疯狂舔舐着一切熟悉的景物——

那是三清山！

他自幼长大的师门，此刻已经沦为一片火海！

“不——！”他嘶声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冲进去，想救人，想灭火，双脚却如同被浇筑在了原地，半步都无法挪动！

体内的潮光内力汹涌澎湃，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封锁，连一丝水汽都无法凝聚。

他眼睁睁看着，竹林在烈火中噼啪作响，化为焦炭；练武场的青石板被烧得炸裂；他们居住的小院在火焰中轰然倒塌！

“师姐——！师兄——！师父——！构儿——！哑叔——！”

他在心中疯狂呼喊，目眦欲裂。

他看到叶雪青试图保护几个年幼的弟子突围，却被坠落的燃火横梁重重砸中，瞬间被火焰吞没，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惊呼和一片迅速消失的衣角……

他看到叶问舟浑身浴血，一手持剑勉力支撑，另一手还紧紧抱着已经昏迷的小师弟叶构，却被数名戴着诡异面具的火煞围困，剑光越来越黯淡……

他看到远处，师父叶哀禅原本静修的打坐台早已崩塌，老人白色的须发被火星点燃，身影在冲天的火光中若隐若现，岿然不动，却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凉……

还有哑叔，那个总是默默打理药园、在他调皮时比划着教训他的哑叔，倒在药田旁，身下是一片被血染红又迅速被烤干的泥土……

灭不了火！看不清路！救不了人！

无能为力！寸步难行！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将他的心脏冻结。

他只能像一个局外人，一个被钉在原地的囚徒，眼睁睁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温暖和归属，在眼前被残忍地焚烧、摧毁、化为灰烬！

“啊啊啊——！！！”无声的咆哮在他胸腔里震荡，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

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变幻，烈焰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更加……熟悉。

三清山的火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冲天的火光，更加古老，更加刻骨铭心——

那是盛家庄！十三年前的血色之夜！

焦黑的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和焦糊气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死不瞑目。

他看到了一个温婉的女子，穿着朴素的衣裙，倒在血泊中，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被劈碎的、小小的长命锁。

那是……他的母亲？

穿越前的现实世界中，他从孤儿院长大，从未见过母亲的模样。

可此刻，那女子模糊的容颜和绝望的眼神，却像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他心底最柔软、最荒芜的角落，带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剧痛。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黑发的、与自己眉眼相似的少年——

儿时的自己，正被压在一片坍塌的房梁废墟之下，哭喊着，挣扎着。

另一个稍大些的男孩，正是年幼的无情——盛崖余，不顾一切地爬过来，用他远未长成的、单薄的身躯，死死抵住那摇摇欲坠的残骸，试图将他拖出来。

“月牙儿……！”梦中的洛明修——或者说，是当年那个盛家庄的孩童发出嘶哑的哭喊。

然而，更多的废墟轰然砸落！

无情发出一声闷哼，双腿被沉重的断梁狠狠压住，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他清秀的小脸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却仍然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将小洛明修往外推了一点点，避开了致命的落石。

“快……走……”无情的声音气若游丝，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小洛明修只能徒劳地、一点一点地向着无情的方向爬去，泪水混合着灰烬和血污，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