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114)
还有更重要的,他要带焉瑾尘回家!
回他为他准备的家!
羊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嘴角那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第74章 我要带你回我们的家
呼衍烈穹到死都没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焉瑾尘曾对乌苏木说出那句:“他比你更有能力做草原霸主!”
那不过是他被囚时,刻意刺向对方的利刃,却不知这句负气之言,竟成了淬毒的针,扎进了乌苏木心里。
乌苏木是什么性子?
是草原上最烈的狼,护食,且记仇。
焉瑾尘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哪怕这人是阶下囚,是仇敌,也容不得旁人觊觎半分,更何况是被拿来与呼衍烈穹比较,还落了下风。
想当然的,这句话成了呼衍烈穹的催命符!
他到死都没再见过那位晋国皇子一眼,连对方的头发丝都没沾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饮恨西北,成了乌苏木醋意下的一缕冤魂。
乌苏木赢了,呼衍烈穹死了!
草原再无人敢明着与他分庭抗礼,岭南三城尽在掌握,连远在哈拉和林的那些老家伙,看他的眼神也会多几分忌惮。
可他觉得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败在焉瑾尘身上。
满也速不让他去见焉瑾尘,七天了,他没能和焉瑾尘说上一句话。
忍着不去看他,对乌苏木而言,比打一场硬仗还难。
夜里更难熬。
他看不见,周遭的黑暗便被无限放大,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隔壁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
一声,两声,三声……他数着数着,心就揪成了一团。
焉瑾尘夜里总睡不安稳,伤口疼得厉害,常常咳到后半夜。
乌苏木就坐在黑暗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狼皮褥子上的毛。
他想过去,想问问他疼不疼,想让满也速给多上点好药。
哪怕……哪怕只是坐在他床边,听着他呼吸,也好过这样隔着一道墙,像个偷窥者似的煎熬。
满也速拦着,他自己心里也发怵——他怕看见焉瑾尘眼里的恨,怕那恨意像冰锥,刺穿他所有的伪装。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天,焉瑾尘也咳了七天。
乌苏木攥紧了拳:“满也速的药没用吗?为什么七天也不见好转,是不是欺我眼盲故意懈怠?”
乌苏木又坐了不知多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月上中天。
他正屏气凝神细听,焉瑾尘起了,有走动的脚步声。
忽然,隔壁“哐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地上,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锐音,尖利得像冰锥,一下子扎进了他的耳膜。
发生什么事?!
乌苏木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起身,摸索着要去隔壁,这声脆响吓得他心发慌!夜深人静,满也速和巴图尔没在。
他走得急,脚下一绊,整个人踉跄着摔了出去,手肘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麻意顺着骨头缝爬上来,带着钻心的疼。
他咬着牙,用木杖撑起身,木杖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响,一下下,像在敲自己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
“焉瑾尘?”他喊出声,声音在寂静里回荡,没人应。
焉瑾尘的房间就在隔壁,乌苏木摸墙过去,伸手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还是没有声音。他的心猛地一沉,手抖得厉害。
“焉瑾尘?说话啊?回答我。”他又唤了一声,往前挪了两步,脚下却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又重重摔在地上。
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淌开,黏糊糊地裹住了些尖锐的碎片。
乌苏木指尖颤了颤,摸到那些四散的碎块,边缘锋利,割得他掌心更疼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焉瑾尘素来爱洁,极重仪表,这铜镜……定是他自己摔的。
这个骄傲的晋国皇子,终究是看见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你是不是伤着了?”乌苏木慌得声音都劈了,顾不上自己流血的手,循着黑暗里那点微弱的抽气声往前爬。
膝盖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尖锐的疼从膝盖传来,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只一门心思往那声音的源头挪。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哽咽,很轻,却一下下撞在乌苏木的心上。
乌苏木终于摸到了一片冰凉的肌肤,是焉瑾尘光裸的脚踝,凉得像冰。
他顺着脚踝往上摸,触到那人蜷缩的肩膀,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这几日,他竟瘦得这样厉害。
“焉瑾尘……”乌苏木的心被这强忍的抽泣攥得生疼,他伸手将人往怀里带,另一只手笨拙地想去擦他的眼泪,却摸到焉瑾尘脸上凹凸不平的疤痕——是丹珠划的那十道印记。
紫红的疤痕横亘在曾经比羊脂玉还温润的皮肤上,像爬满了狰狞的蜈蚣,触目惊心。
乌苏木的指尖抖得更厉害了。
怀里的人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这触碰烫到,挣扎着要躲开,声音里带着被撕裂的尖锐:“别碰我!”
那声音里的绝望与自厌,像刀子扎进乌苏木的心脏。
“别哭…别哭了…”乌苏木喉头发紧,把人搂得更紧,仿佛一松手,这人就会碎掉,“你很快就能见到你母妃了,她们现在在安全的地方,真的,我不骗你。”
他的指尖轻轻描摹着那些疤痕,带着颤抖擦掉冰凉的泪,“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回梧桐城去,那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的母妃和妹妹都在那里,以后……那就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