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131)
焉瑾尘没等巴图尔发令,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平日的清冷,只有淬了毒似的狠戾。
左手长剑划破雨幕,带起一道银亮的弧线,直取那前锋将军的咽喉。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袭,举刀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
剑刃入肉的声音被雨声掩盖,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前锋将军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嗬嗬作响,鲜血混着雨水从他颈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盔甲。
焉瑾尘抽剑时,带起的血珠溅在他脸上的黑面巾上,像开了朵妖异的花。
他没有片刻停顿,转身迎上冲来的士兵,浩山雪在他左手依旧虎虎生风,劈、砍、刺,招招狠戾,全然不像娇贵的皇子,反倒像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巴图尔看得眼皮直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总算明白乌苏木为何要叮嘱“护好他”——哪是护他,分明是怕自己人被这位爷误杀!
他带兵从侧翼冲上去,却发现根本插不上手,焉瑾尘的剑锋太锐,身法太灵,凡是靠近他三尺之内的蒙古兵,无一例外被一剑封喉。
雨水混着血水在山道上汇成小溪,焉瑾尘的玄色劲装早已被染透,分不清是雨是血。
他像是不知疲倦,每挥一次剑,就像是在宣泄一次被囚禁的苦楚——乌苏木的嘲讽,被当作玩物的屈辱,燕峡关失守的愧疚,全在这刀光剑影里撕扯、碎裂。
“啊——”又一名士兵惨叫着倒下,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却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原来杀人是这么痛快的事,原来听着敌人的惨叫,比乌苏木的低语更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巴图尔率军控制住局面时,粮草队的士兵已所剩无几。
他看向焉瑾尘,只见对方拄着刀半跪在泥地里,左手止不住地发抖,刀刃深深插在土里,。
可他脸上的面巾下,却分明透着种诡异的满足。
“公、公子……”巴图尔小心翼翼地靠近,“粮草到手了。”
焉瑾尘没应声,只是望着满地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
雨水打在他的面巾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巴图尔叹了口气,心里暗道:难怪乌苏木攻燕峡关那么费劲。
若不是晋国援军迟迟不到,溶纳河那场仗,胜负还真未可知。
他挥挥手让人收拾残局,自己则守在焉瑾尘身边,看着这位杀神般的公子,在雨里慢慢平复着呼吸,只是那握刀的左手,依旧抖得厉害,像是还没从那场酣畅淋漓的杀戮里回过神来。
押着粮草的队伍踏入燕峡关地界时,雨势丝毫未减,反倒越下越大,砸在粮车帆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门口的灯笼在雨幕里晃成一团模糊的光晕,焉瑾尘隔着雨帘望去,看见两个身影立在城门下。
阿古拉撑着伞,而他身边那人,披着件深色斗篷,手里也握着柄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显眼的是他眼上蒙着的白布,被雨水浸得有些透,却依旧一丝不苟地系着。
焉瑾尘勒住缰绳,胯下的“疾风踏雪”似乎也认出了旧主,兴奋地刨了刨蹄子,甩了甩鬃毛上的水珠。
他披着蓑衣,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脸上的黑面巾,只有握着缰绳的左手还在微微发颤,那是方才挥刀过度留下的余韵。
巴图尔先一步冲上前,对着乌苏木行了个礼:“主子!粮草已顺利截获,一个不少!”
乌苏木没回头,耳朵却微微动了动,显然是在听身后的动静。
直到“疾风踏雪”踏着泥水哒哒哒走到他面前,用湿漉漉的脑袋去蹭他的肩膀,他才抬手摸了摸马头,掌心的温度透过湿漉漉的鬃毛传过去。
“辛苦了。”他低声对马说,随即仰头,望向焉瑾尘所在的方向。
尽管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他的目光却像是能穿透雨幕,精准地落在对方身上。
“可受伤了?”他问,声音被雨声滤过,竟显得比平日温和些。
焉瑾尘翻身下马,蓑衣上的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水。
他抬手摘下斗笠,露出脸上的黑面巾,声音隔着布料传来,带着点刚经历过厮杀的沙哑:“没有。”
顿了顿,他看着站在雨中的乌苏木,终究还是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这雨下得这样大,他眼盲不便,何必冒着雨等在城门口?
乌苏木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伞沿又低了些,遮住了他的眉眼。
“等你。”他说得简洁,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今日雨大,路不好走。”
阿古拉在旁悄悄咋舌。
主子自己执意要来,从午时等到现在,站了快三个时辰。
焉瑾尘没再说话,只是望着他。
满也速每日施针,看来确实起了些作用,乌苏木至少不再是全然的黑暗。
可这白茫茫一片,还是看不见焉瑾尘,只有一个轮廓身形。
雨还在下,打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很长。
“疾风踏雪”亲昵地用头拱着乌苏木的胳膊,仿佛在为这僵硬的气氛打圆场。
乌苏木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这么快就得手了,你确实……很厉害。”
焉瑾尘的指尖动了动,没接话。
厉害又如何?还不是阶下囚。
“先把粮草入库。”乌苏木转头对巴图尔吩咐道,随即又转向焉瑾尘,声音放轻了些,“雨大,先进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