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140)
他拿起木梳,走到乌苏木身后。
那一头张扬的红发垂在肩后,像燃着的火焰。
焉瑾尘的手指穿过发丝,慢慢梳开,动作很轻。
乌苏木喜欢那些银饰,便从妆匣里取出嵌着松石的发环、坠着铃铛的发链,一个个仔细别在红发间,铃铛偶尔轻响,像极了草原上的风。
乌苏木始终没说话,只是呼吸微微变了节奏。
直到焉瑾尘放下梳子,绕到他面前,他才听见对方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恳求:“乌苏木……”
话音未落,焉瑾尘忽然俯下身,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像羽毛落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乌苏木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顿住了。
“求你了,让我去见她们好不好?”焉瑾尘的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示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真的……”
他望着乌苏木蒙着白布的眼,那里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对方骤然绷紧的身体。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铜盆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氤氲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乌苏木怔住了,指尖微微颤抖。
他从未想过焉瑾尘会这样,带着讨好,带着恳求,甚至……带着一个这样猝不及防的吻。
那点柔软的触碰像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积压的燎原之势,却又被他死死摁住,只余下喉咙发紧,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乌苏木喉间滚了滚,焉瑾尘已转身取了衣物过来。
他捧着叠得整齐的青色里衣,走到乌苏木身边。
乌苏木微怔,刚要抬手,焉瑾尘已先一步拿起里衣,小心翼翼地穿过他的手臂。
动作不算熟练,却带着十足的耐心,领口蹭过颈侧时,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弄疼对方。
里衣穿好,他又拿起外袍,那是件绣着银线暗纹的劲装,乌苏木平日里最常穿的样式。
焉瑾尘低着头,为他系腰带。
将腰带系成利落的结,又弯腰为他套上靴子,连靴筒上的带子都系得一丝不苟。
全程,焉瑾尘没说一句话,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连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最后一件衣物穿好时,乌苏木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人按在自己胸前,鼻尖埋进他刚洗过的发间,那里还带着皂角的清香。
“玉儿……”乌苏木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这样乖顺,我很喜欢。”
焉瑾尘的身子僵了僵,却没挣扎。
被他这样紧紧抱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那点因讨好而起的屈辱忽然淡了些。
他抬手,轻轻放在乌苏木的手上,声音闷闷的:“那……现在可以去了吗?”
乌苏木低笑一声,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纵容:“走。”
焉瑾尘一刻也坐得住,指尖在膝头敲个不停,连乌苏木递过来的糕点都没接。
沈砚进来回话时,他几乎是弹起来的:“车备好了?”
“备好了,城主。”沈砚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顺便买了主子您爱吃的糖油果子,路上垫垫。”
乌苏木接过,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油皮纸,就听焉瑾尘已经掀了帘子往外走,脚步快得像阵风。
他无奈地笑了笑,对沈砚道:“走吧。”
马车辘辘碾过晨露未干的石板路,焉瑾尘在车里坐立难安,掀开窗帘望了无数次。
乌苏木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偶尔递块果子到他嘴边,他也只是胡乱咬一口,心思全不在这上面。
沈砚骑马跟在车旁,听着车里的动静,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终究只是握紧缰绳,加快了些速度。
两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梧桐山脚。
抬头望去,青石板阶梯蜿蜒向上,隐在苍翠的松柏间,一直延伸到云雾缭绕的山顶——月照寺就藏在那片朦胧里。
焉瑾尘跳下车,望着那望不到头的阶梯,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转头看向刚下车的乌苏木,对方眼上的白布在山风里轻轻晃动,显然看不清这陡峭的路。
“你留下吧。”焉瑾尘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急不可耐,“我自己上去就行。”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往台阶上冲,脚步又快又急,鞋跟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像在跟时间赛跑。
“玉儿!”乌苏木想叫住他,声音却被风卷着落在身后。
他原本还想借着这趟上山,见见云沧——今年开春就该来求的卦,拖到现在还没问。
可焉瑾尘跑得那样快,连回头都没有,显然是等不及了。
一股莫名的气闷涌上心头,一半是恼焉瑾尘的不管不顾,一半是恨自己这双看不见的眼。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耳边只剩焉瑾尘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像在嘲笑他的迟缓。
“主子,慢点走。”沈砚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声音放得极轻,“山路滑,台阶陡,咱们慢慢上,总能赶上。”
乌苏木被他扶着,踏上第一级台阶,冰凉的石板透过鞋底传来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淡淡道:“去寺庙的台阶这么长,当初为什么要选这里!”
“确实很长,青石板阶一共一千九百九十九块!”沈砚应着,小心翼翼地引着他往上走,“这梧桐山的雪景倒是不错,来月照寺上香的香客很多,都说上面的姻缘签很灵!”
他刻意拣些轻快的话说,想分散乌苏木的注意力。
乌苏木“嗯”了一声,脚步却没慢,只是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仿佛在跟那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