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161)
焉瑾尘将空碗往前一推,没看任何人,声音冷得像冰:“可以走了吗?”
焉瑾尘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口,乌苏木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他看着那只空荡荡的碗,又瞥了眼桌上几乎没动过的几道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这是闹什么脾气?”乌苏木拿起筷子,却没再夹菜,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还有点压不住的烦躁,“我让他多吃点,有错?”
沈砚默默收拾着碗筷,闻言顿了顿,端碗的手顿了半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恭顺:“城主许是……不自在。”
“有什么不自在的?”乌苏木放下筷子,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沈砚你是自家人,我让他多吃两口,难道还委屈他了?”
他想起焉瑾尘方才低头扒饭的样子,像只受了气的小兽,浑身都透着紧绷,“我怜他瘦弱,让他多吃点补补怎么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焉瑾尘那眼神,冷得像冰,仿佛他不是在关心,而是在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主上是好意。”沈砚递过一杯茶,声音平静,“只是城主……许是没往那处想。”
乌苏木接过茶,没喝,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他想起焉瑾尘红着眼眶强撑的模样,想起他把米饭刮得干干净净时那副决绝的样子,心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明明是怕他饿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到底在别扭什么。”乌苏木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还能害他不成?”
廊外的风卷着灯笼晃了晃,将他的声音吹得散了些。
沈砚没再接话,只安静地收拾着残局,心里却清楚,那道横在两人之间的坎,从来都不是一顿饭的事。
第112章 沈砚身世
乌兰布统草原的冬季好长,草原夜风凉得刺骨。
焉瑾尘坐在荷塘边的石阶上,枯败的荷叶梗歪歪扭扭地戳在冰面上,像无数双要抓住什么的手。
他蜷着膝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阶的缝隙。
心里明明清楚,顺着乌苏木的意,笑得温顺些,低头认个输,母亲和妹妹才能过得安稳。
可每次话到嘴边,那点藏在骨子里的傲气就像梗在喉咙的刺,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是晋国的皇子,不是任人摆弄的玩物,哪怕如今沦为阶下囚,那点脊梁骨,总还想挺着。
“强作欢颜对客酬,心随残叶逐波流。”他望着水面上漂浮的枯叶,喃喃念出声,声音轻得像叹息,“朱门酒暖笙歌沸,独对寒塘照影愁。”
这诗里的每一句都透着言不由衷的悲凉。
面上对谁都得强撑着应付,心里却像枯叶般不由自主地跟着命运沉浮。
那饭桌上的相谈甚欢与温暖,从来都不属于他,唯有这寒塘孤影,才是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他垂眸静坐着,睫毛上沾的夜露滚下来,落在手背上,凉得像无声的泪。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焉瑾尘猛地抬头,就见乌苏木站在不远处。
乌苏木是找了他半盏茶的功夫才寻到这里的。
远远就看见荷塘边那个单薄的身影,背对着他坐着,肩膀微微耸动,在一片枯败的夜色里,显得格外伶仃。
那瞬间,心里的烦躁忽然就淡了,只剩下点说不清的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焉瑾尘身边坐下,没提方才的争执,只脱下披风裹在他身上:“还在生气?”
焉瑾尘没说话,也没推开那带着乌苏木体温的披风,只是把脸转向荷塘,声音闷闷的:“主子和沈将军相谈甚欢,何必来找我这个不识相的人。”
焉瑾尘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带着点冷意,尾音却微微发颤,像是强撑着什么。
他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满池残荷上,指尖把披风的边缘攥得发皱。
乌苏木的脚步顿了顿,心口像是被那声“主子”刺了下。
他走到焉瑾尘身边蹲下,借着月光看清他泛红的眼尾,喉结动了动:“我哪有跟他相谈甚欢,他怎能和你比!”
“是吗?”焉瑾尘轻笑一声,转过头来,眼底的水光在夜里亮得扎人,“沈将军既能为你披甲上阵,又能为你洗手作羹汤,不像我,吃顿饭都要惹你不快。”
他刻意把“你”字咬得重了些,像在提醒彼此那道跨不过的坎。
乌苏木看着他这副带刺的模样,心里那点找过来的急切忽然就变成了无奈。
他伸手想碰焉瑾尘的脸,却被偏头躲开,指尖只擦过他微凉的耳垂。
“你母妃和妹妹是沈砚带回来的。”乌苏木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沈砚也是一个苦命人。”
焉瑾尘猛地怔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乌苏木见他怔住,索性盘腿坐下,披风的一角搭在两人中间,挡住些穿堂的寒风。
他望着冰面上的残荷,声音放得很缓:“你母妃和妹妹,是我让沈砚去救的。那会儿焉逸轩逼宫。”
焉瑾尘猛地转头看他,眼底的水光还没褪,又惊又疑:“你说什么?”
“沈砚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乌苏木转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没了平日的强势,只剩坦诚,“可你对他,好像总带着敌意。”
焉瑾尘抿紧唇,没说话。
他确实看不惯沈砚对乌苏木那副俯首帖耳的模样,更气那人与乌苏木之间的默契,可从没想过……
“你可知沈砚是谁?”乌苏木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他是你们晋国的官家子弟。当年你父皇荣德帝清洗朝臣,他沈家满门抄斩——男子斩首,女子没入军中为妓。他能活下来,只因为那时还在他娘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