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195)
焉瑾尘垂眸看着盏中酒,阳光透过酒液,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确实喜欢甜酒,以前在晋国时,奶娘会亲手酿桂花酿,埋在琼花树下,等花开时挖出来,酒香里混着花香,浅酌一口能暖透心口。
“怎么不喝?”乌苏木见他不动,自己先端起另一盏饮了半口,喉结滚动时,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带着点野性的张力,“这酒不错。”
焉瑾尘接过玉盏。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盏壁,就被乌苏木握住了手。
对方的掌心依旧滚烫,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把玩什么稀世的玉器。
“你看,”乌苏木抬手指向远处的花海,声音里裹着酒气的暖意,“满城的花,眼前的酒,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焉瑾尘带痣的耳垂上,“还有最好的你。这三样凑在一起,才算是真正的好景致。”
焉瑾尘抿了口酒,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像被阳光裹住。
他没接话,却也没抽回手。
风掀起他的衣摆,扫过乌苏木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了一下,却又默契地没动。
侍从们又端上烤得油亮的羔羊排,撒着细碎的孜然,香气勾得人舌尖发颤。
乌苏木拿起小刀,利落地将最嫩的肋排切下来,插在银签上递给他:“厨子特意放了调料,你尝尝。”
焉瑾尘咬了一小口,肉质鲜嫩,带着炭火的焦香,却不似草原寻常烤肉那般粗犷,反倒透着点精细的滋味。
他抬眼时,正对上乌苏木的目光,那人眼底的笑意像浸了蜜,连红发被风掀起的弧度都透着欢喜。
“喜欢?”乌苏木又切了块递过来。
焉瑾尘细细的品味食物的味道,别过脸,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
乌苏木却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赐,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
他仰头饮尽盏中酒,银壶里的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他眼底的红影,像把凤凰花揉碎了浸在里面。
“以前总听人说,良辰美景要配心上人。”他忽然开口,声音比酒液更沉,“我以前不信这些酸文,觉得打赢仗、抢来好马才是正经事。可现在看着你……”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过焉瑾尘唇角沾着的一点油光,“才觉得,那些人说得没错。”
又是心上人?
焉瑾尘的心像是被酒气熏得发慌。
他转头望向远处的梧桐城,凤凰花依旧开得炽烈,红得几乎要烧穿天际。
可不知怎的,那片艳色里,竟渐渐映出了身边这人的影子——红发,笑眼,还有掌心那烫人的温度。
风卷着花瓣掠过毡毯,乌苏木正低头为他拆着烤鹿肉的骨。
他望着远处凤凰花海,喉间滚出几句低吟,像风拂过冰面的裂痕:
“蜜裹刀锋爱里仇,
花前旧恨锁新柔。
焰中月色分冰炭,
一半融心一半囚。”
尾音落时,乌苏木拆骨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乌苏木的声音有些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他听不懂这些难懂的句子里的含意,可听得出来焉瑾尘说话的语气,忧伤又悲凉的感觉!
“没什么。”
焉瑾尘没看他,只是望着远处被花海淹没的梧桐城。
他又给自己斟了盏酒,酒液晃得厉害:你囚我身,却暖我心;你杀我亲人,偏许我情深。乌苏木,你的爱要将我拖入阿鼻地狱!
乌苏木看着焉瑾尘清瘦的侧脸。
原来那些他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从来都在淌血。
风又起了,吹得凤凰花瓣簌簌落下,像场无声的祭奠。
第137章 塞马
凤凰花节第二日
焉瑾尘指尖捻着骑装腰间的银扣,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定了神。
玄色料子裁得利落,肩线收得恰到好处,既藏住了他常年伏案的单薄,又衬得腰腹线条愈发清瘦劲挺。
他抬眼时,正撞见乌苏木绕着他转了半圈,红发被风掀起,眼底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像得了件合心意的宝贝。
“赛马?”焉瑾尘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暗纹——那是用银线绣的流云,细看竟与他从前常穿的锦袍纹样有几分神似。
他还记得晋国马场
“不是较量,是玩。”乌苏木伸手,指尖划过他后腰的收褶,带着点故意的磨蹭,“乌兰布统的草坡软得很,摔不坏你。再说了——”
他忽然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焉瑾尘耳尖,“有我在,谁敢让你摔?”
风里卷来远处牧民的吆喝声,混着马嘶与铜铃响。
焉瑾尘顺着声音望去,见坡下已聚了不少人,蒙古汉子们穿着镶金边的皮袍,腰间挂着弯刀,正拍着彼此的肩膀说笑;
梧桐城来的商户家眷们则穿得鲜亮,姑娘们的裙摆扫过青草,像撒了一地碎花。
连城主府的老管家都揣着烟袋锅,站在帐边笑眯眯地看热闹。
“你看,”乌苏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里裹着风的辽阔,“平时城里城外的人各忙各的,也就这赛马能聚在一块儿。待会儿还有摔跤、套马,赢了的能领银锭子,输了的也有奶酒喝。”
他忽然转头,眼底亮得像草原的日头,“你要是赢了,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焉瑾尘望着他,他想要的他会给吗?
焉瑾尘扯了扯骑装的下摆,忽然觉得这玄色料子穿在身上,似乎也没那么别扭。
他抬眼看向乌苏木,见对方还在盯着他笑,那笑意里没有平日的侵略性,倒像是藏着点期待,像个等着看新玩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