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199)
远处的歌舞声、笑声、酒气混在一起,把这个夜晚烘得暖融融的,连带着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思,都变得不那么尖锐了。
第140章 乌苏木跳舞
篝火噼啪炸出火星,映得乌苏木眼底的光又烈了几分。
他见焉瑾尘只盯着跳动的火焰,连眼角余光都没往歌舞那边偏,心头那点酸意忽然翻涌成势,猛地站起身。
“你给我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指尖指向自己,“我跳得不比她们差,不许不看!”
焉瑾尘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
他知道乌苏木骑射无双,知道他挥刀时的狠厉,却从没想过这人会跳舞。
乌苏木没管他眼底的惊讶,转身大步走向那群姑娘。
绿绸裙裾的姑娘们识趣地退开,给他让出中央的空地。
他扬声扫过全场,红发在火光里张扬如火焰:“今天我献次丑,跳给你们的城主看看!”
“好!”巴图尔第一个拍掌叫好,把沈砚往怀里按了按,“主子都多少年没跳了!阿古拉,跟上!”
阿古拉是草原上出名的摔跤手,此刻却也笑着上前,又招呼了几个会舞的蒙古汉子。
沈砚本想躲,被巴图尔按在怀里没法动,只能瞪着眼睛看——他才不要去凑这个热闹,跳不好岂不是丢人。
乌苏木朝乐师扬了扬下巴:“来支最烈的《骏马谣》。”
又转头看向焉瑾尘,指尖隔空点了点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敢不看后果自负”。
焉瑾尘下意识攥紧了酒杯,陶碗的冰凉顺着指尖漫上来,却压不住心头的跳。
乐声骤然炸响,马头琴拉出急促的调子,羊皮鼓敲得人心头发颤,像有万马在草原上奔腾。
乌苏木的身影猛地动了——
他没穿姑娘们的绸裙,一身玄色骑装衬得肩宽腰窄,动作却半点不含糊。
脚下的步伐快如旋风,时而如骏马踏雪,足尖点地时带起尘土;
时而如雄鹰振翅,双臂展开时猎猎生风,红发随动作甩出张扬的弧度。
他的肩颈转动得灵活,明明是硬朗的线条,却转出了草原的辽阔;
胯部的摆动带着野性的韵律,每一下都踩在鼓点上,像在与大地共振。
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神。
自始至终,那双亮得像星子的眼睛都没离开过焉瑾尘。
跳得急时,眼底燃着势在必得的火;
动作缓下来,用手背抹汗时,又透着点邀功般的期待;
偶尔一个转身,长发扫过脸颊,投过来的目光竟带着点勾人的笑,像在说“你看,我没骗你”。
他跳得哪里是姑娘们的柔婉,分明是草原汉子的悍与烈。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力量,却又不失流畅,像在马背上挥鞭,又像在摔跤时转身,把他骨子里的张扬、自信、甚至那点霸道,都揉进了舞步里。
周围的叫好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姑娘们红着脸拍手,汉子们跟着节奏吆喝,连巴图尔都忘了管沈砚,只顾着拍大腿叫好:“好!就该这样跳!”
焉瑾尘握着酒杯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他忘了移开视线,忘了乌苏木方才的幼稚,甚至忘了两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他只看见火光里那个耀眼的身影——红发飞扬,笑容坦荡,跳得那样投入,那样尽兴,仿佛整个草原的风都聚在他身上。
原来乌苏木也有这样的一面。不是那个强势逼人的征服者,不是那个总爱耍赖的投喂者,而是个生于草原、属于草原的灵魂,自由、热烈,带着灼人的生命力。
一曲终了,乌苏木猛地定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进衣襟里。
他喘着气,却依旧扬着下巴,目光牢牢锁着焉瑾尘,问“我跳得好不好”。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焉瑾尘看着他,忽然觉得掌心的酒杯有些烫。
他别开视线,喉间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而乌苏木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失落忽然被什么东西取代,慢慢漾开笑意。
他知道,焉瑾尘看进去了。
这个夜晚,篝火依旧旺,酒香依旧浓,只是有些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悄变了味。
马头琴的余音还在篝火上方盘旋,乌苏木带着一身汗气走回来,红发湿漉漉地贴在颈间,眼底的光比火焰还要灼人。
他在焉瑾尘面前坐下,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评判。
焉瑾尘的目光落在他敞开的衣襟。
他忽然想起乌苏木跳至酣处时,一个旋身带起漫天星火,红发与玄色衣袍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像头挣脱束缚的草原狼,野性又炽烈。
那样的生命力,是他在晋国宫廷里从未见过的。
那里只有规矩、权谋,连笑都要带着三分算计,哪有这般不管不顾的张扬。
“跳得……”焉瑾尘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很好。”
乌苏木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草原篝火,连带着周身的疲惫都散了。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焉瑾尘身上,语气里带着点得寸进尺的欢喜:“只‘很好’?我觉得比那些姑娘好十倍。”
焉瑾尘没反驳,只是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奶酒特有的醇厚,却暖不透心口那点莫名的滞涩。
如果……如果没有强迫囚禁,没有这一生背负的国仇家恨……他会不会像此刻这样,坦然接受乌苏木眼底的热,甚至回应那毫不掩饰的欢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火星落在枯草上,瞬间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