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200)
他晃了晃神,眼前的篝火忽然模糊起来,叠印出另一个画面。
或许是在某个寻常的五月,凤凰花也开得这样盛,他不用做阶下囚,乌苏木也不是征服者,两人只是偶然遇见的旅人,在花树下分一壶酒,看一场这样的篝火舞。
那时乌苏木或许也会跳得这样疯,跳完了凑过来讨夸,他或许会笑着递上帕子,骂一句“疯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指尖的触碰都带着犹豫。
“在想什么?”乌苏木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对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带着点试探的温柔,“是不是困了?”
焉瑾尘猛地回神,对上乌苏木关切的眼。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压迫,只有纯粹的在意,像草原上的阳光,直白得让人无处遁形。
心头忽然一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乌苏木汗湿的额发,看着他眼底跳动的火光,看着他因为自己一句“很好”就欢喜得像个孩子,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好想什么都不管不顾。
好想抛开那些血海深仇,抛开那些身份枷锁,就这么坐在这片篝火旁,看他跳舞,听他说笑,哪怕只有一夜也好。
这个念头太过汹涌,几乎要冲垮他筑起的堤坝。
他下意识地往乌苏木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对方的手臂,带着点滚烫的温度。
乌苏木身体一僵,随即小心翼翼地往他这边挪了挪,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并肩坐着,看火焰舔舐夜空,听远处的笑语与歌声。
风卷着野花花瓣落在毡毯上,带着点甜香。
焉瑾尘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触到乌苏木的红发,柔软得像草原的风。
管他什么家国,什么仇恨,管他明日是刀山还是火海。
此刻篝火正暖,身边人眼底的光正烈,或许……或许可以暂时沉溺这片刻的温柔。
只是这念头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表哥临死前的眼神,故国宫墙上的血痕,像冰锥般刺破这短暂的幻梦。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清明的涩。
第141章 成婚
凤凰节第三日,天光刚漫过窗棂,乌苏木便捧着一堆衣物进了屋。
锦缎流光溢彩,滚着银线镶边,最惹眼的是顶凤冠,珍珠玛瑙串成的流苏垂落,晃得人眼晕。
“今日穿这个。”乌苏木把衣物往榻上一放,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指腹摩挲着锦袍上的狼纹刺绣,“特意让人改的,不碍事。”
焉瑾尘看着那身衣服,眉头微蹙。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却绣着繁复的草原纹样,腰间配着条嵌宝石的银带,连袖口都缀着小银铃,一动便叮当作响。
尤其是那顶凤冠,沉甸甸压在掌心里,珠串垂落时扫过手背,凉丝丝的,倒像女子的饰物。
“太麻烦了。”他指尖拨弄着流苏,“这珠串……”
“好看就行。”乌苏木不由分说拽住他的手腕,替他解了常服的腰带。
指尖带着常年握缰的薄茧,系盘扣时却格外轻柔,银带绕到腰后时,故意放慢了动作,指腹不经意蹭过焉瑾尘的腰线,引得对方脊背微微一颤。
改良过的蒙古袍贴合身形,既藏住了中原锦袍的雅致,又添了草原服饰的英气,乌苏木望着镜中之人,眼底的光越来越亮——这是他的人,从今往后,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焉瑾尘对着镜子转了半圈,银铃随着动作轻响。
转头时正对上乌苏木的目光,对方今日也换了新衣,玄色锦袍绣着金狼图腾,红发束得一丝不苟,衬得肩宽腰窄,俊伟得晃眼。
尤其是那笑容,亮得像草原的日头,竟让他一时失了神。
“你也穿得这般隆重。”焉瑾尘移开视线,指尖拨了拨凤冠的流苏,“到底是什么仪式?”
“去了就知道。”乌苏木替他理了理凤冠,指尖扫过他的鬓角,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别摘,这是规矩。”
刚走出房门,满院的人已候着。
巴图尔穿着簇新的皮袍,沈砚站在他身边,不敢把嫉妒恨意表现半分;
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阿古拉都松了脸,见他们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满也速拄着拐杖立在廊下,看着焉瑾尘的眼神裹着慈爱,像在看自家将要出阁的孩子。
“这是……”焉瑾尘被众人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刚要开口,就被乌苏木攥紧了手。
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骨血里。
出了城主府,门口竟停着顶红纱轿撵,轿身缠满凤凰花,四个轿夫分站两侧,见他们出来,齐声喊“吉时到”。
巴图尔拍着巴掌上前,嗓门比马头琴还响:“主子,哈敦,请上轿!”
焉瑾尘愣住了:“坐这个?”
“嗯。”乌苏木不由分说带他上了轿,红纱垂落,将两人裹在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轿外传来巴图尔的吆喝:“起乐!”紧接着便是马头琴与铜锣的声响,热闹得惊人。
轿辇平稳升起,十多个轿夫抬着,脚步轻快如踏云。
焉瑾尘撩开纱帘一角,见街上百姓都朝他们躬身行礼,有人扬着凤凰花往轿上撒,花瓣穿过红纱落在他膝头,带着清冽的香。
更奇的是众人的称呼,一声声“哈敦”此起彼伏,混着欢笑声漫进来,像浸了蜜的风。
“他们在喊什么?”焉瑾尘转头问乌苏木,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哈敦是什么意思?”
乌苏木正盯着他发间的凤冠流苏,闻言笑了笑,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晚点告诉你。这是凤凰节最重要的仪式,规矩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