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210)
“怎么样?我儿怎么样了?”月烈夫人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满也速摇了摇头,满脸凝重。
月烈夫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个在草原上向来强势果决的女人,此刻哭得满脸花,紧紧抱着乌苏木冰冷的身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长生天在上,我的神明……求你保佑我的孩子……若他能平安,我往后吃斋念佛,日日为你祈福……”
乌苏木的痛苦持续了整整半夜。
毒发的剧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到后来连嘶吼的力气都没了,只剩微弱的喘息,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他意识模糊间,竟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可死了……焉瑾尘怎么办?
那个总是冷着脸,却会在情动时唤自己阿木的人;
那个被他囚在身边,却总用那双清冷又倔强的眼睛瞪他的人……
他若死了,那人会不会被可汗当成棋子,会不会被呼日勒的余党报复?
心口猛地一疼,比身上的剧痛更甚。
一滴泪竟从他眼角滑落,混着血污,悄无声息地渗进地毯里。
帐里的人渐渐散去,月烈夫人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岱钦忙着去照顾,只剩下巴图尔和满也速守着他。
“你个老东西!看看你干的好事!”巴图尔抓着满也速的肩膀拼命摇晃,眼眶通红,“你给的什么破药?主子都快被折腾死了!快想办法啊!再不想办法,他就真的没气了!”
满也速被摇得头晕眼花,手里的药瓶掉了一地,却只能徒劳地摇头:“别吵!让老夫想想……止疼药没用,这两种毒互相冲撞,霸道得很……”
他急得直搓手,老泪纵横,“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痛得浑身痉挛的乌苏木忽然朝巴图尔伸出手,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巴图尔……”
巴图尔连忙扑过去,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主子!巴图尔在!您想说什么?”
乌苏木的眼睛半睁着,视线涣散,却异常清晰地说:“我……可能不行了……”
“主子您别胡说!”巴图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您是草原上的雄鹰,能长命百岁的!”
乌苏木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若我死了……放了他……”
巴图尔一愣:“放……放谁?”
“焉瑾尘……”乌苏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让他走……去和他母妃亲人团聚……”
巴图尔如遭雷击,惊得说不出话来。
主子对焉瑾尘的执念有多深,他最清楚,那是就算死也要绑在一起的架势,如今竟要放他走?
看来主子是真的觉得自己熬不过去了,才会说出这样的心灰意冷的话。
“主子……”巴图尔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一定要……照办……”乌苏木的手攥紧了些,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送他走,安全送走……别让任何人抓住他……”
巴图尔看着他濒死的模样,终是狠狠点头:“奴才记住了!主子您放心!”
满也速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看着乌苏木这副模样,忍不住老泪纵横,连连哀叹。
帐内火烛将尽,只剩残光摇曳,映着这生离死别的凄凉。
乌苏木意识弥留之际,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顺着骨缝往外淌。
他望着帐顶摇曳的灯影,眼前恍惚闪过焉瑾尘总是紧绷的下颌线,闪过他被自己亲吻时眼底隐忍的红。
原来痛是这样的滋味,像有无数根冰针在骨头里钻,尖锐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忽然笑了,气若游丝地想,该放手了。
他一直知道,他心系着的牵绊,于焉瑾尘而言,是日复一日的煎熬。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比身上的毒痛更甚。
“玉儿……”他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很快就自由了……”
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他仿佛看见焉瑾尘转身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那样痛不欲生。
满也速守在旁边,指尖搭着他的脉,只觉得那脉象微弱得随时会断。
他一边往乌苏木嘴里灌着汤药,一边低声向长生天祷告,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敢再次凝神探脉。
指尖下的跳动忽然清晰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滞涩无力的模样,反而带着一股新生的韧劲。
满也速猛地睁大眼,再细细一探,那盘踞在脉息里的阴寒毒气,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惊得差点打翻药碗,俯身看着乌苏木渐渐舒展的眉头,又摸了摸他回暖的额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才对着晨光跪下,重重叩了三个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谢长生天庇佑!谢长生天庇佑啊!”
帐外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吹进来,乌苏木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有新的生机,正随着天光一起,悄悄漫进这方帐中。
第149章 三日之限
寅时梆子敲过两下,焉瑾尘猛地从榻上坐起,心口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窗外月光斜切而入,在青砖地上投下冷硬影子,他却觉血往头上涌,指尖冰凉。
“奇怪……”心口突然抽痛,他抽气着摸向枕边小瓷瓶——那是满也速留下的安神丸,此刻成了唯一浮木。
药丸带着微苦滚入喉咙,灌了冷水,心悸却如藤蔓缠得更紧。
右眼眼皮不住跳动,搅得他心烦意乱。
赤着脚踩在微凉地板上,他推开木窗。梧桐城夜静,只有巡夜甲士脚步声远传,他耳中却嗡嗡作响,总觉千里之外有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