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211)
手指下意识攥紧脖子上的狼形玉佩,那是乌苏木所赠,说能安神定惊。
他曾觉碍眼,却一直戴着,不经意间总会摸一摸。
“到底怎么了……”他喃喃自语,眉峰紧蹙。
母妃应无碍,那这心慌是为谁?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乌苏木的脸。
那人离开时天未亮,当时只觉耳根清净,暗自松气,可此刻……哈拉和林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去做什么了?
焉瑾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到案前,打开云沧大师留下的经书默念。
这几日处理政务得心应手,他沉稳了不少,可这一刻,所有冷静自持都碎成粉末。
他重新握紧玉佩,玉上似有若无的暖意残留。
窗外月亮渐西斜,天边泛起鱼肚白,他心里的慌乱却如潮水涨落,久久不平。
“乌苏木……”他几乎无意识念出这个名字,心口尖锐的悸痛竟真的缓了些,掌心玉佩却被攥得发烫,像在无声回应。
………………
哈拉和林城,乌苏木半倚软枕,脸色透着刻意维持的苍白。
他喝了满也速熬的药,漫不经心听着禀报,眼底藏着冷冽清明。
“毒虽退了,可来路不明,像埋在肉里的刺,不知何时会再扎出来。”满也速眉头紧锁,接过药碗放矮几上,“月烈夫人只知你剧毒未清,日日派人来问,腾格尔可汗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乌苏木轻笑,咳了两声,声音顿时变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把蜜饯放嘴里,指尖在锦被上轻敲,“父亲眼里,我向来是草原最锋利的刀,可刀不沾血、不卷刃,他怎会记得这刀的用处?”
满也速叹气:“只是这般瞒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等拿到该拿的东西,自然不必再瞒。”乌苏木眼底闪过狠厉,“额尔敦和呼日勒,欠我的,总得一一还回来。”
另一边,额尔敦的大帐如坠冰窖。
明安被押入大牢后,当日便哭着招供,还编造了呼日勒与她合谋,买通侍女在合卺酒里动手脚,又将矛头引向乌苏木的种种细节,说得有板有眼。
“狗日的,太他妈冤枉了!我真的冤枉!”额尔敦背着手在帐内踱步,袍子下摆扫过狼皮地毯,带起一阵风,“老子何曾想过要害岱钦?更别说乌苏木——我早属意他做女婿,将来明安辅佐打理部众,都是呼日勒那狼崽子和我那愚蠢的大女儿私下捣的鬼!”
帐下谋士捻着胡须,沉声道:“大人,此刻说这些无用。明安是您女儿,呼日勒是娜仁托雅王后的儿子,如今东窗事发,腾格尔可汗怎会信您清白?”
额尔敦猛地顿步,脸色灰败:“那怎么办?乌苏木若是真有三长两短,腾格尔定会扒了我的皮!”
“乌苏木还活着,这就是转机。”谋士抬头看他,“明安招供只说谋害岱钦与乌苏木,没提您半句。不如……”他压低声音,在额尔敦耳边低语几句。
额尔敦听完,眼神闪烁,许久才咬牙:“只能如此了。先保自身,再做打算。”他望着帐外飘起的细雨,心头发冷——这场风波,怕是要让整个哈拉和林城都抖三抖。
乌苏木的帐内,巴图尔低声回禀:“额尔敦与谋士密谈一个时辰,看样子是想弃车保帅了。”
乌苏木嘴角勾出冷笑,躺回枕上闭眼:“让他折腾。我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么‘诚意’来。”
…………………………
梧桐城的夏日总是裹挟着潮湿的热气,阳光透过茂密的梧桐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焉瑾尘坐在书房的窗边,指尖捻着一方玉镇纸,凉意顺着指尖蔓延,稍稍驱散了几分燥热。
已经十二日了。
乌苏木离开的日子,他记得分毫不差。
并非因念着那人,而是心里正默默掐算着另一桩事。
按先前约定,乌苏木派去护送他亲人的队伍,再有三日,便能抵达库漠塔拉戈壁沙漠最鱼龙混杂的曼陀市。
只要秦信他们能够穿过库漠塔拉沙漠就能到达西夏国境。
唯有等他们彻底脱离险境,他这副温顺的假面,才算戴到了头。
案头的公文早已批阅完毕,朱笔落在纸页上的痕迹规整利落,不见半分潦草。
这十二日来,他活得像个最标准的“城主”:卯时起身处理政务,午时按时用膳,傍晚听阿古拉汇报城中杂事,连乌苏木留下的那碗据说能安神的汤药,也日日未曾落下。
府里的下人都说,城主像是被夏日的暑气磨平了棱角,对台吉留下的人也温和了许多,偶尔还会回应几句关于草原的闲话。
焉瑾尘听着这些传言,只在心底冷笑。
这份“温和”,不过是他精心织就的网。
他故意在阿古拉面前望着空院发呆,故意在饮药时蹙起眉头说“太苦了”,甚至在翻看草原舆图时,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乌苏木还好吗?”
这些细微的姿态,都是给乌苏木的眼线看的,是为了让他们相信,自己早已没了反抗的心思。
他太懂乌苏木了,那人看似强势,实则最吃他“示弱”这一套。
只要他表现出半分“认命”,乌苏木布下的那些眼睛,便会渐渐放松警惕。
就像今早,阿古拉端来汤药时,他状似随意地抬眼问:“有他的信吗?”
他清楚地看见阿古拉端碗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然后才低下头,声音闷闷地说“没有”。
焉瑾尘心中了然。
乌苏木那边定是出了岔子,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计划,甚至……或许还是桩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