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238)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因为他是胜利者?
就因为他把人囚在了身边,给了他恨的机会?
焉瑾尘猛地别开脸,胸口剧烈起伏。
恨焉逸轩吗?怎么会不恨。
可那恨意里掺着血脉相连的钝痛,掺着无力回天的绝望,远不如对乌苏木的恨来得尖锐、来得痛快!
至少恨乌苏木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自己活着,还能攥着那点复仇的执念。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给你一丝温柔,我的残忍你好好受着!”
乌苏木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凿,狠狠凿在屋内凝滞的空气里。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焉瑾尘之间的距离,那双曾盛满复杂情愫的眼,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漠然。
“我想要的,你不给。你不稀罕的,我收回来。”他缓缓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红绳,那点残存的暖意,似乎也在这一刻彻底散去,“往后,你是阶下囚,咱们之间,只讲规矩,不谈其他。”
他转身的背影,挺直,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焉瑾尘猛地从榻上撑起身子,不顾身上未愈的伤,朝着乌苏木的背影嘶吼:“你以为我怕你吗?!”
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想怎么折磨我,你尽管来!鞭打、囚禁、羞辱……我焉瑾尘皱一下眉,就不是男人!”
他死死盯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眼底燃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温柔?他从来就不稀罕!
与其在那些虚假的暖意里挣扎,不如彻底撕破脸皮,在恨意里活得更清醒。
乌苏木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焉瑾尘重重倒回榻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以为自己会畅快,会坚定,可耳边却反复回响着乌苏木那句“再不给一丝温柔”,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口隐隐发疼。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疼才好。
疼才能提醒他,永远别对这个男人抱有半分不该有的念想。
第171章 受罚
两日过去,阿古拉瞧着乌苏木没对焉瑾尘有什么动静,只当那日的狠话是气头上的发作。
毕竟主子对那位晋国王子的心思,府里稍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出几分,再冷的脸,也藏着几分舍不得。
谁知这天一早,他就被乌苏木叫了去。
帐内静得很,乌苏木正摩挲着一枚玉牌,指尖的凉意透过玉石渗出来。
“阿古拉,”他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往后不必再把焉瑾尘当主子伺候。”
阿古拉一愣,刚要开口,就听乌苏木继续道:“前几日被他砍的那些凤凰树,让他重新种上。还有,城里每日的街道,也归他来扫。”
他顿了顿,抬眼时眼底没半分温度:“扫不完,就不准给他饭吃。”
阿古拉心里咯噔一下。
那凤凰树是主子亲手栽的,焉瑾尘砍树时本就触了逆鳞;如今让他亲自动手重种,还要扫街,分明是折辱。
“主子,这……”阿古拉犹豫着,“焉瑾尘毕竟是……”
毕竟是你娶的媳妇儿啊!满城的人都是知道的!
“他是阶下囚。”乌苏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照我说的做。”
阿古拉只能应下。
走出帐外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屋内的身影背对着他,挺直的肩背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惫。
他忽然有些看不懂。
而此刻,焉瑾尘正坐在榻边,看着窗台上枯萎的花枝出神。
他还不知道,一场远比鞭打更磨人的磋磨,已经在等着他了。
阿古拉走进来时,手里那副乌黑的脚镣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焉瑾尘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直直落在他身上。
“主子说了,”阿古拉将脚镣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从今天起,无论刮风下雨,城里的大街都归您扫。”
焉瑾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浓重的嘲讽:“扫大街?”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挺得笔直,“要我晋国二皇子,去干那些下等人的活计——这就是乌苏木想出来的惩罚?真是可笑。”
嘴上说得不屑,可当视线扫过那副脚镣时,他的心却猛地一抽,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冰冷的铁环,粗糙的纹路,和他被困在囚笼时戴的那副,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绕了这么久,还是回到了原点。
他以为自己能杀了乌苏木,能挣脱这囚笼,到头来,不过是从一个华丽的牢笼,被扔进了更难堪的境地。
“怎么?不愿戴?”阿古拉看着他变幻的神色,语气没什么起伏,“主子说了,您若是不肯,就别怪属下动手了。”
焉瑾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脚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不必劳烦。”他咬着牙,亲手将铁环扣在脚踝上,“咔嗒”两声轻响,像一道枷锁,彻底锁死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念想。
他抬步往外走,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乌苏木,你果然还是这么会折磨人。
梧桐城的百姓远远围着,目光里满是诧异。
他们看着那个曾被乌台吉捧在掌心里的城主,此刻正蹲在土坑边,面无表情地往坑里填着凤凰树的幼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