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93)
丹珠看着自己的人像割麦子似的倒下,终于慌了。
她调转马头想逃,却被焉瑾尘掷出的长刀穿透马臀。
马儿痛得人立而起,将她狠狠甩在雪地里,裙摆沾满了扎森的血污。
“别过来!”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指尖抠进雪地里,划出深深的血痕,“我是犬戎王的妹妹!你杀了我,呼衍烈穹绝不会放过你!”
焉瑾尘从尸体堆上一步步走下来,左手空着,右手捡起了扎森那柄染血的弯刀。
月光落在他脸上的血痕里,每一道伤口都像在发光。
他蹲下身,刀尖挑起丹珠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溃烂的脸:“你划我一刀时,怎么没想过后果?”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丹珠的眼泪混着鼻涕淌下来,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骄横,“求你放了我。”
焉瑾尘的刀滴着血。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马蹄声踏碎雪地的声响由远及近,满也速带着一千多名亲卫冲进过来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
竹林里的积雪被染成了黑红,层层叠叠的尸体比战场上还惨烈,断肢与兵刃散落得到处都是,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而这片修罗场的中央,焉瑾尘正背对着他们。
左手握着柄卷了刃的长刀,右手还在机械地往下劈砍。
他脚下的雪地里,丹珠被砍断了四肢,像条离水的鱼在地上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嚎,残破的红衣被血糊成了黑紫色。
“公……公子?”满也速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老腿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
他看着焉瑾尘缓缓转过身,那张原本俊美的脸此刻被纵横交错的伤口覆盖,血混着脑浆溅在眉骨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没有半分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红。
焉瑾尘的刀还在滴着血,听见声音,动作顿了顿,却没说话。
“完了!完了啊!”
满也速突然爆发出一声哀嚎,瘫坐在雪地里,目光落在焉瑾尘身上,“主子要是回来瞧见公子被人弄成这样,非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不可呀!”
亲卫们也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跟着乌苏木多年,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才更惊诧。
那个被主子捧在掌心里、连大声说话都怕惊着的晋国二皇子,此刻浑身浴血,眼神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淌着犬戎公主的血。
他是怎么杀死这么多人的?
丹珠的哀嚎突然拔高,又戛然而止,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焉瑾尘这才扔下刀,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突然踉跄了一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往后倒去。
满也速眼疾手快扑过去扶住他,才发现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脸上的划痕狰狞可怖。
“公子!您撑住!”老军医慌忙去摸怀里的伤药,手指却抖得打不开药瓶,“惨了……惨了…这是毁容了呀!…这可如何是好啊…”
焉瑾尘靠在他怀里,眼神渐渐有了些焦距。
他望着漫天飞雪,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带着血沫的腥气:“老先生……怕什么?”
“怕!怎的不怕!”满也速一边往他胸口的伤口撒药,一边抹着老泪,“主子把您当眼珠子似的护着,如今您成了这模样,他回来不疯才怪!”
他顿了顿,看着满地尸体,又看看焉瑾尘脸上的伤,突然叹了口气,“这让老夫如何交代呀!万死难辞其咎。”
焉瑾尘没再说话,眼皮越来越沉。
“老先生帮过我,我不会让乌苏木为难你的!”
他最讨厌欠别人人情了,更讨厌欠蒙古蛮子的人情!
满也速看着他昏过去,连忙招呼亲卫:“快!把那狐氅拿来裹上公子!先回胤城,也不知道霍屠将军如何了?”
满也速最后看了眼那片尸山,又瞥了眼丹珠早已冰凉的残躯,打了个寒颤。
这场血债,怕是要让乌苏木和呼衍烈穹在草原上拼个你死我活了。
第59章 乌苏木回到胤城
巴图尔救下乌苏木,岳擎霄那狗贼撒的毒粉霸道得很,沾了眼就肿成血泡,入了喉便封了神智,从被救下来那天起,就没清醒过。
“主子,撑住!咱们回胤城找满也速!那老东西准有法子!”巴图尔用狐裘裹紧他,声音在风雪里发颤。
身后跟着的亲兵轮流背着药箱,里头的草药换了一茬又一茬,大夫抓来一个又一个,都只敢摇头,说这毒粉混了奇草,寻常解药碰不得。
三日后,这支蒙古大军终于望见了胤城的轮廓。
可离着城门还有半里地,巴图尔就觉出不对劲。
往日该有哨兵的瞭望塔空着,城门口连个轮岗的影子都没有,只有两具被冻硬的蒙古兵尸体歪在门轴边,胸口插着的箭簇,是自家样式。
“不对劲!”巴图尔勒住马,玄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进城!都给我打起精神!”
铁骑踏过城门时,马蹄碾在冰碴上的声响格外刺耳。
城里静得像座坟墓,家家户户门窗洞开,地上的血渍冻成了黑红的冰,混着散落的兵器和尸体,一路铺到城主府。
巴图尔的心沉得像坠了铅,他原以为是岳擎霄趁虚而入,可俯身查看一具尸体,发现伤口是被蒙古弯刀劈开的,绝非大梁兵器的样式。
“将军!这边发现霍屠将军的尸体!”亲兵的嘶吼从街角传来。
巴图尔翻身下马,踉跄着冲过去。
霍屠趴在雪地里,后背的皮袍被血染透,胸口一个碗大的窟窿,边缘凝着紫黑的血痂,显然是被人用长刀捅穿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