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尔伸手，尸体早已冻硬，只有紧握的拳头里，睁着死不瞑目的双眼。

“霍屠……”巴图尔的喉咙哽住了，这个与他一起跟着乌苏木打天下的兄弟，还在信里说会守好胤城，等着主子回来，怎么就……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墙上，手上的疼也盖不过心口的钝痛。

亲兵又来报：“将军，城主府空着！主子的营帐外到处都是咱们人的尸体，焉公子不在，满也速老先生也没见着……还有，犬戎的丹珠公主，也没踪影！”

巴图尔脑子“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甲胄。

霍屠死了，焉瑾尘不见了，满也速失踪，丹珠去向不明……这哪里是岳擎霄干的，分明是营里出了内鬼！

他转身往乌苏木的马车跑，掀帘时声音都在抖。

马车里，乌苏木的眼睛蒙着浸了药的布条，听见巴图尔的声音，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吵…”

“主子您醒了？”巴图尔又惊又喜，连忙扶他坐起，却被乌苏木一把抓住手腕。

他的手滚烫，指甲深深掐进巴图尔的皮肉，眼睛依旧紧闭着，却透着股狠劲：“霍屠呢？让他把焉瑾尘带过来，让他来……我要见他……”

离开这么久了，他很想焉瑾尘，九死一生后，这种想念更加浓烈！

巴图尔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巴图尔不答话，让乌苏木心里突然不安起来。

他猛地挣扎着要下车，虚弱的身体晃了晃，却被巴图尔按住：“主子您别动！您眼睛看不见……”

“霍屠呢？”乌苏木突然打断他，声音哑得像磨砂，“让他来见我！”

巴图尔咬着牙，终于挤出一句：“霍屠……霍屠他……没了。”

“你说什么？”乌苏木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虽然看不见，却死死盯着巴图尔的方向，“再说一遍！”

“霍屠死了！”巴图尔的声音破了，“被人捅穿了心口，就在您的王帐外不远处……”

车厢里死寂了片刻，只有乌苏木粗重的喘息声。

突然，他一把推开巴图尔，跌跌撞撞地往车外爬，膝盖磕在门槛上，发出“咚”的闷响，也浑不在意。

他伸手在虚空里摸索，指尖触到冰冷的雪，才停下脚步。

“是丹珠……”乌苏木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淬毒的恨意，“肯定是呼衍烈穹那个王八蛋指使丹珠干的！他敢动我的人…他敢杀了霍屠…”

巴图尔追上去，想扶他，却被甩开。

“焉瑾尘呢？”

乌苏木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未散尽的迷迷糊糊，却又透着一股尖锐的慌。

他摸索着抓住巴图尔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烫过来，“你说霍屠没了……那焉瑾尘呢？他在哪？”

巴图尔被他抓得生疼，喉咙哽着说不出话。

这片刻的沉默像根针，狠狠扎进乌苏木心里。

“他…”乌苏木的声音抖了，那是巴图尔从未听过的慌乱，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满也速呢？让满也速来！他知道瑾尘在哪！”

满也速是蒙古的毒蝎子，保一个人不成问题！

“主子，满也速也……也不见了。”巴图尔的声音带着哭腔。

乌苏木的脸“唰”地白了，毫无血色。

他突然疯了似的往车外爬，膝盖刚落地就狠狠磕在冰面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却顾不上揉，伸手在雪地里胡乱摸索。

“我的刀……我的啸月刀呢？”他喃喃着。

失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窝里的血痂裂开，渗出的血混着泪往下淌，“我要去救他……把刀给我拿来……”

他扶着车轮站起来，身体晃得像风中的残烛，每走一步都像要栽倒。

巴图尔连忙扑过去扶住他：“主子！您身子这样怎么找？眼睛还看不见！您放心，我这就带所有人去找，挖地三尺也把焉公子找回来！”

“放开！”乌苏木猛地甩开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暴躁和恐惧，“你找不着他！……霍屠都没了，他肯定被带走了…我要去见呼衍烈穹！”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脚底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狠狠摔在雪地里。

冰凉的雪灌进领口，他却像没知觉，挣扎着要爬起来，手指抠进结冰的雪地里，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焉瑾尘……”他趴在雪地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不该把他留下来的……”

风吹过空城，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打转。

巴图尔看着他这副模样，眼泪再也忍不住，“噗通”跪在雪地里，重重磕了个头：“主子！您信我一次！我马上去找！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蒙古要怎么办？”

乌苏木的动作顿住了。

他趴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失明的眼睛望着焉瑾尘往常住的营帐方向，声音低得像耳语：“他会回来的……对吧？”

没人能回答他。

那是巴图尔第一次见乌苏木慌成这样。

乌苏木缚在眼睛上的白色布条浸出红色，却依旧执拗地往前走：“找！给我把全城翻过来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身上翻涌的杀意比任何兵器都要锋利。

第60章 找他

乌苏木胸口突然炸开一阵剧痛，像是有团烈火从肺腑里烧出来。

他喉咙发甜，猛地喷出一口暗红的血。

身体再也撑不住，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主子！”巴图尔飞扑过去接住他，只觉怀里的人滚烫的体温烫得他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