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击手女孩留宿之后(9)
她吹好湿掉的头发,径直躺在床上,天花板白得晃眼。
她盯着那块白,脑子却像塞了一团乱七八糟的线:米南低头贴创可贴的样子,她做菜时微微弯起的背,她的声音,她的香味,甚至她阳台窗台上种着的小番茄。
昨天有麻雀飞来,米南一脸开心,用食指按在嘴唇上“嘘”着,喊自己看麻雀吃小番茄,笑得轻松畅快。
洛明翻了个身,枕头带着洗衣粉的冷香气,单薄、空白。
这屋子干净得太过头了,和刚搬进来那天一样,一尘不染、毫无生活感。
洛明几乎要搁浅在这里。
她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小空间里,黑色的沙包、铺着便利贴的茶几、空空的杯子、几瓶矿泉水,还有散落的拳套。
她看到床头边的断臂袋鼠,那块颜色略深的格子布丁此时特别显眼。“她怎么选了这个颜色补?”洛明笑。
她又给它整整耳朵,摆弄那个几乎要断掉的胳膊。袋鼠看起来更笨拙、可笑、破烂,没什么威慑力,不像拳击手。她捏着袋鼠,袋鼠后背有机械嘎达嘎达的声音。
“……我想见米南。”她低声说了一句,轻轻摸了一下袋鼠的头顶。
第六章
1
米南这周都在帮周娜装修马上就开业的画室。
周娜把画室选在老市中心,国营面粉厂的旧厂房,天花板低低的一排4间大开间,坐落在被改造成艺术空间的小园区,地理位置和人文氛围都很好。半边留着做教室,剩下三间打通,做个灵活的艺术空间。
画室这边虽然小一点、装修简洁,但舒适大方。地是刚刷洗干净的灰水泥地面,墙面还是原来的红砖块。
刚送来的二手沙发、板凳、油画、吊灯,都堆在地上,等着米南来装。
周娜很懂艺术,但不是能做粗活的人,连电钻都拿不稳,米南是周娜唯一能腾出时间又懂得动手的朋友,只好让米南的蹦蹦玩具店休息几天来救个急。
米南头发束得高高的,穿着旧T恤和不怕脏的工装裤,戴着棉手套,踩着梯子往墙上钉挂钩、挂灯、挂画,四处收整,忙到晚饭都顾不上吃。
“这几天抵你一个学期的学费了,米南。”周娜笑着擦汗:“等开课就来吧,不许翘课,一节都不行”。
米南也笑:“那真是谢谢你了,周大师。”
她们拿着周娜买的卷饼,坐在已挂上「游云画室」招牌的门口吃起来。
梅雨季节,红砖房特别能吸收潮气,屋子里都有些寒意。门口的枇杷树叶子滴着水,一滴滴砸在门口坑洼的水洼里。
一滴水砸到米南的膝盖上。
她嚼着饼,掏出手机,点开信息草稿箱:“拳击袋鼠我修好了,你要吗?”
周娜拿起可乐,“啪”一声打开,打断了米南手机按键的声音。
“你干嘛呢?发什么呆。”
米南没说话,把手机合上:“没干嘛。”
“哈?”周娜眉毛挑高,走过来把她手里的手机一把夺过去:“不是吧……你这种表情……”
“喂——”米南伸手去抢,没抢到,又不是真的恼火,干脆别过脸:“你又不认识。”
“哟。”周娜眯着眼看了一眼:“准备发给谁啊?”
“嗯……一个来救了我店里袋鼠娃娃的肌肉小妹,帮我打零工。”米南笑着说,表情是她自己看不到的期待:“是个打拳击的呢。很高、很壮、很冷。也很乖,才21岁。”
周娜听米南一点点还原了那天的来龙去脉。
“肌肉小妹,你怎么不说公主小妹,把我笑死……”周娜把手机递给米南。
她说完翻了个白眼,夸张大喊:“米南啊——动动脑子!她说她只是路过?从那个到了晚上9点只有你的玩具店可能开着的巷子路过?”
米南一愣:“……”
“你的店在巷子尽头,再往前走就是小学,对吧?”周娜又咬了一口卷饼:“不是来你店里,谁会在晚上九点往河边巷走?”
她突然凑近,嘴里还有转动的肉块,一脸坏笑:“除非——”
米南下意识皱眉。
“——除非她是跟踪狂。”周娜严肃地说完,自己先笑场了。
2
到了周五,天终于放晴,周娜的画室也装修完成了,一堆人举着啤酒开心碰杯。
米南并没有喝,坐在椅子上,只是捧着啤酒罐,手指却无意识地抚着瓶身上那个拳击手图案的印花。
她在想“只是路过”的洛明。
周娜端着啤酒罐晃过去。她没吭声,在她旁边坐下:“喂,想什么呢——你累了就先回家吧。”
米南笑:“没想啥。那我先回去啦周大师,祝你生意兴隆!”
周娜:“那是当然——你真的没事吗?刚才心不在焉的样子。”
米南:“没有,只是累了。你以为装沙发很轻松是吧。”
周娜:“还是在想那个「跟踪狂」?你今天打开手机的次数比我还多,一个破诺基亚给你看出花了都。”
米南:“……她不是跟踪狂,娜娜。”
周娜笑着摇头不说话,被其他朋友喊去继续喝酒,米南便和她们说了再见。
周娜在人群里抬起头:“有事记得打我电话!晚上锁好门!”
米南笑笑,放下啤酒罐出门了。
傍晚六点半,象牙河边的风有些凉意,天色已经绚烂无比。晚霞的光照在斑驳的水泥楼上,把那些褪色的广告画也重新烘暖了一遍,夕阳下的旧津老市区金光闪闪。
灰色的、各色马赛克墙面的老屋,配着绿漆门窗,是更早一代的审美,却也让人安心。巷口的小卖部老板正在关卷帘门,阿姨们拎着菜篮子走在河边聊天,高阿婆坐在门口和邻居阿姨们一起择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