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女悍匪(121)
若把公主府看成一个大大的田字,颐园就是其中右后方的那个格子,苏定岳的前院就是右前方的格子。
“其实,颐园右边还有些地方,是父母亲成亲时,由内务府修的,也是原先父母亲住的院落。”
“北疆战败的消息传回来后,侯府被围了,许进不许出;父亲身亡的消息传回来后,改为了不许进出,母亲入了宫。”
“听说,母亲与圣上大吵一架,逼着圣上彻查北疆延误战机一事,争执中母亲伤了圣上的手臂。”
“母亲被禁足宫中,祖母带着我出不了府,就跪在仪门前。”
他指着前院的影壁墙。
“跪了两天。”
“之后宫中内侍带回了母亲的手信,她在信中叮嘱祖母只管带好我,其他的事交给她。”
“不知母亲在宫中与圣上如何。不过,一天之后,圣上解了侯府的围。”
他转了个身指着远处。
“如此过了一月,父亲的灵柩送回了京中,母亲就从东华宫最高的那段宫墙上跳了下来。”
月亮爬进了云层里,光影笼住了屋顶,看不清身边的人表情如何,只感觉到他压抑着的喘气声和起伏不定的胸膛。
蛮珠不太懂安慰别人,于是开始玩弄他的几根手指。
苏定岳抽了两下没抽出去,就反手抓紧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小动作。
蛮珠又抽了出来,继续拨弄他的手指。
两人就坐在屋檐下。
蛮珠:“那时候你很怕吧?”
好一会,苏定岳才“嗯”了一声。
蛮珠想了想:“那时候我被马踩了,在大云山上躺尸呢。”
“早知道那时候用魂飘过来看看你。”蛮珠说,“大师父说我那时候的魂不见了,惊险得很。”
苏定岳便关切地问:“是踩伤了脑袋么?”
蛮珠将他的手一丢,拍了拍自己右胸:“是踩断了这里的肋骨,肋骨又把肺扎破了。”
苏定岳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又很快转开:“很痛吧?”
“不记得了,”蛮珠说,“就记得阿娘的眼泪很咸,还有点苦,想呸又呸不出。”
苏定岳觉得有点心疼又有点好笑,就笑了笑。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蛮珠继续玩他的手指,他看着蛮珠玩自己的手指。
“父母亲下葬后,侯府没了,只剩颐园。”
“我十四岁入军营那年,圣上将颐园的前院拨给了我。”
“和亲之后,又将左侧翻新修建了;如今,还有右侧……”
蛮珠很有兴致地打断了他:“如今那里便一直空着吗?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今夜内务府来的嬷嬷醉了,歇在林嬷嬷那里,想去的话也就是抬脚的事。
那边如今归内务府,有几个老内侍守着,没高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说走就走。
“其实没什么可去的,”苏定岳说,“我八岁那年偷偷去过了,内务府老早就将里面搬空了。”
果然,除了墙壁和地面的石板没拆走,其余的都拆走了。
连假山边的景观石都被搬了一半。
但正房正院的石板都是上好的,蛮珠去过皇宫,一眼就看出来跟宫里的一样。
庭院里还留着一棵已经枯死了的连理柏,窗台上还贴着已经褪色的窗花。
尽管是在热闹而昂贵的内城,这院子如今却不尽荒凉与颓废。
苏定岳拍了拍连理柏,低声说:“娘亲周年祭前,有人带着阿爹的亲笔信,偷偷摸摸地找了过来。”
“他说他在岛上。”
“这个岛,叫降附岛。”
“可我找遍了名字相近的岛屿,都没有找到。”
蛮珠:“所以歃血结亲那时候,你是去找这个岛了?”
第104章 降附人
“是,我去找线索了。”苏定岳,“我很抱歉,当时不在。”
“那时停战,只说和谈,和亲的对象未定,我以为会是莘郡王。”
莘郡王未婚配,年纪也正好,还是皇后亲生,以圣上对这次和谈的重视,他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
“我没想到乌蛮王会选我。”
“哦,”蛮珠点点头,“那还好是选了你。”
莘郡王就是根中看不中用的软茯蔗。
“阿爹虽然选细……”
知道自己嘴快了,赶紧转了个大弯:“细……戏本不怎么样,但选女婿还行。”
苏定岳不由得抿抿嘴,有点小欣喜。
两人又翻墙回了府。
他将当年的事详细说了。
“当年,恰逢母亲忌日,圣上在宫中又将侯府狠狠地骂了一顿,太子哥哥给我传信,让我和老太君悄悄祭奠,千万莫要张扬。”
“那人在我下学路上借行乞拦住了我,将信偷偷塞在我手里,说苏清阳还活着,让他来联系我的。”
“清阳是我父亲的表字,非亲近之人不知。”
年幼的他攥紧了手,忍着狂跳的心,一路丝毫不敢松开手,初冬的天,他走出了一身热汗,直到进了老太君房里才敢松口气。
信写得十分简短,虽然看起来像是他父亲的笔迹,但凌乱无力些。
信中只说自己在岛上,若有机会再联系,让老太君给执信的人一个信物。
那个乞儿本说第二日会来取信物,可第二日他没有出现,第三日也没有,以后都没有再出现过了。
当时侯府男丁已被流放,颐园中有宫中指来照顾苏定岳的内侍,根本没有可能大肆寻人。
而当年扶棺入京历经月余,尸身早已不可辨认,更没有可能查证真伪,只能不了了之。
“祖母耳提面命,让我将那乞儿的出现当成大梦一场,不要也不能跟任何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