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女悍匪(129)
“这究竟是为何?钟夫人的死跟我们有什么相干?”
有躲闪的,有挣扎的,有喊冤的,一片混乱不堪。
但苏定岳一眼就看到了正厅中间的那块太湖石,纯白无瑕,端俨挺立,如虬似凤,玲珑剔透。
呃,这块太湖石很贵,用蛮珠的话来说,得值一百个鸿胪寺少卿。
更贵的是墙上挂的画,出自前朝大家之手,值三百个鸿胪寺少卿。
他心中便已经信了七分。
很快就有人喊:“无鳞鱼找到了。”
就在院子的东边角落,向阳过风之处,有三个大大的敞口陶泥缸,缸里养着各色鱼,其中就有两尾无鳞鱼。
还要找到与之同食有大毒的荆花。
苏定岳吸了吸鼻子,在穿堂而过的风中捕捉到了一丝香气,又循着这股香气来到了后院。
逼仄而简陋的后院,贴墙角开着一排紫色带白底的花,不甚明艳,但清香沁人。
他想起蛮珠说话时的表情,不由信服地笑了。
她是莽,莽得在朝堂上闹了笑话,在府中也闹了不少笑话,但那不过是因为她身处陌生的领地。
在熟悉而擅长的领地,她就是真正的王女。
……
王女蛮珠:“既然找到了鱼和花,接下来就容易得很了。”
“烧一条鱼,煮一壶茶,两者混合后喂鸡;再与两位钟夫人脘腹中所取之物对照,便能知道是不是同一种毒。”
两只鸡吃新鲜现烧的,两只鸡吃食靡渣渣,不过一刻钟,吃食靡渣渣的两只鸡开始转圈,之后咯咯叫几声,扑扇着翅膀先死了。
不过半刻钟后,另外两只鸡也开始转圈圈,死得一模一样。
两位钟夫人的死因找准了,接下来就要审一审有嫌疑的庄家人了。
但在这些物证之下,庄家人都在喊冤。
庄家的那位老嫂子:“奴是给了隔壁一条鱼,这在邻里之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昨日奴还去她家借了葱姜,大前日她家也送了自家种的菜豆过来,怎么就能算杀人了?”
年逾六旬的庄夫人言辞凿凿:“孙大人,苏大人,用缸养鱼者众多,不但文人墨客家中有,连寻常百姓家中也有;在院中养花更是常见,若说这是有罪,那只怕天下百姓都该抓了。”
刑部侍郎孙大人点点头:“本官知道这案子难断,不过好在本官也不是什么老古板,向来知道灵活对待随机应变。”
孙大人:“诸位喊冤喊得辛苦。本官让人烧了一条鱼,又煮了一壶茶,就先吃点喝点吧。”
一人一碗,送到手里,但凡毫不犹豫就吃的,便先让人带下去。
他故意说得大声:“去问一问这些人,今日家中是否有人送了茶水去隔壁,凡有实话实说者,有赏且免罪。”
庄家便只剩下庄老夫人和那位送鱼的老嫂子两人不敢接碗。
孙大人催道:“两位怎么不吃?无鳞鱼鲜香,荆花茶甘甜,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吃。”
庄夫人没接碗,“噗通”一声跪下:“孙大人,谁家不养鱼,谁家不种花,谁又能想到一条鱼几朵花居然有毒?”
“老身与钟家无冤无仇,又是隔壁邻居,断没有害人之心。”
孙大人:“那么,老夫人是承认自己送了荆花茶过去,是吗?”
庄夫人:“老身平日里也送过,不独今日,也不独花茶。”
“老夫人,”孙大人,“本朝法令明言,若赃状露验,理不可疑,勘验其事,推验其物,虽不承引,即据状断之。”
“这条法例的意思是,只要勘察验实证据确凿,即使你们不认,不在供词上画押签字,也可以根据物证定罪。”
庄夫人即使跪着,也说得有理有据。
“孙大人,此时此刻,妾身倒想起了许多年前的禁酒令。”
“朝廷一声禁酒,民间再不可私自酿酒,若有私酿者罚,可有些百姓家只是有酿酒的酒甑与酒缸便也被罚了。”
“民众不服,怨声载道者多。此事上达天听之后,当今圣上责令严查。圣上曾说,私自以甑酿酒有罪,有甑无罪。”
“刑部尚书大人也曾说过,执刀杀人有罪,执刀无罪。”
“老身家中有刀,不代表老身要执刀杀人。”
“老身委实不知鱼和荆花同食会死人。”
……
第111章 降附人7
蛮珠和苏定岳虽不审案,但两人都在旁听。
蛮珠依然听得累又不太懂,但还是很佩服庄老夫人能说会道。
“其实吧,用涨尿法刑讯逼供一下那位老嫂子,比审庄老夫人有用。李午生不在,老嫂子又是女的,我动手没问题吧。”
庄老夫人心里藏着个大秘密,不会轻易开口。
苏定岳看着她跃跃欲试的脸,泼冷水说:“孙大人已经安排下去了。”
蛮珠一脸悻悻然:“哎,孙大人就这样把我的绝招学了去,连一点好处都没给,委实太奸诈了。”
苏定岳:“你说的开棺,是真的吗?”
“煮也行,”蛮珠说,“蒸骨骨头会发黑,煮骨头的水喂鸡,也能得到答案。”
方法多得是,她都会。
苏定岳:“若钟无经真是庄家害死的,那钟无典的死就不是意外。”
蛮珠点点头:“最能消除杀人嫌疑的办法就是——杀人凶手自己也死在现场,还被当成了受害者。”
……
庄庆严,庄老夫人的夫君,庄家的老爷。
同钟无典一样也是内史官。
又与钟无典同日、同时卒于东华宫御楼的城墙下。
那是他俩点卯下值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