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女悍匪(168)
苏定岳笑着纠正她:“虎父无犬子。”
乌云灵听不到苏定岳说了什么,但听到了蛮珠之前的话,此时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修得越好,打得你我越惨;张守陀后来仿这修了座云边城,打得你爹肠子都漏了。”
蛮珠顿时不笑了,因为这是事实。
听说那一战若不是有耳鲁阿叔和图罗大叔,他爹兴许就该挂了。
她好奇得很:“你是从图罗大叔那里打听出来的么?”
“当细作的,若只有一种情报来源,岂不是短视无能,”乌云灵蔑视地看看她,“像公主这样耳不聪目不明,同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或坐在井底的观天蛙有何不同。”
苏定岳不虞地扫了乌云灵一眼。
蛮珠回得干脆:“呃,你不短视,你不无能,你坐在囚车里倒是好看得很,像……”
她一时想不起来像什么,便问苏定岳:“你说她像什么?”
苏定岳本不想打这样的嘴仗,但见不得她皱着眉想不出词实在苦恼的样子,便说了几个:“孔雀的屏,山雀的尾,石燕的翅膀锦鲤的嘴……”
蛮珠听不懂:“呃,说得怪好听的,是什么意思?”
苏定岳轻描淡写:“都是好看但没用的东西。”
乌云灵无言地冷笑了一声。
云香笑出了声:“公主,你夸人像骂人,郎婿骂人像夸人,你们可真是天诛地灭的一对。”
乌云灵淡淡地又说了一句:“你想不想知道你失踪的族人如今是猪是狗?”
云香也笑不出来了。
乌云灵抬头看了看天,闭上了眼睛:“蛮珠公主若是想知道,不如陪我同坐一回囚车,再求一求我,或许我会发点慈悲告诉你。”
蛮珠:“我倒真有个想问的,你的护卫明明是高高手,为何在昨夜不救你?”
乌云灵:“因为,当我知道足够多的秘密,我就很难死;无论我在何处,自有高人护我周全。”
她睁开眼睛,意有所指地看着蛮珠:“比如说,公主你。”
她的态度,真的让蛮珠佩服又好奇,于是她先谨慎地问苏定岳:“我能不能进囚车陪她一起坐会?”
乌云灵的全身上下,都是蛮珠自己搜过的,从她手脚、肢体的肌肉走向来看,她是没有练过武的,所以蛮珠自己是想上去问问题的。
但苏定岳没同意:“她若是想说,你上不上囚车都会说。如今不过是在一步一步地试探我们的反应和底线而已。”
“别急,此时优势在我们。”
乌云灵噙着神秘的笑抬头看了看天,又慢悠悠地看了苏定岳一眼。
琴娘在后一辆囚车里低下了头。
小酒馆老板棋高抬头看了看天。
苏定岳都看在眼里,他皱了皱眉。
此刻乌云灵在囚车之中,又被五百精锐押送,若想劫人,谈何容易;
而固北城里除了他有意放走的高高手,其余能查到的北狄走私这条线几乎都抓了。
若是说传消息,他本意就是要让高高手将消息传回北狄;
若说是有漏网之鱼,他都已经捉到了三品女尚书,有漏网的也不足为惧,细作本就是打不尽的;
若说是她还有底牌,此刻、此地,除非李镇是叛徒……但这不成立,李镇若是她的人,她根本没必要来这一趟,更何况五百里加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发的,城里还有他的人分散守着看有无异动……
那么,还有什么可能,让这位女尚书在听到“优势在我们”时,露出那种微妙的嘲讽的表情来?
苏定岳又打量着蛮珠。
蛮珠在听完他说的话之后,第一反应是“高高手为何不杀了你。”
高高手不杀自己,是因为乌云灵的目的是策反自己,让自己成为朝廷里的内应。
北狄养着父亲这么多年,绝不可能在刚接触到自己的时候就杀了自己,那就是前功尽弃。
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让乌云灵认为优势不在自己这方?
金色的阳光从城门楼子那直射而下,在高头骏马的包围下,囚车就像一个个可移动的坟茔,式微而丧气。
但乌云灵的面容是沉静如水的,神态是睥睨众生的,语气是……语气是挑拨而尖酸的。
她在试图撩拨起蛮珠的怒气,想让蛮珠失去平静。
可惜的是,她用的某些词,对蛮珠来说太难听懂了。
比如她说:“公主就不怕南国皇帝得鱼忘筌吗?”
呃,她还不如直接说鸟尽弓藏、卸磨杀驴。
因为他的莽妻心虚地眨了眨眼,梗着脖子回了句:“那是我皇帝舅舅。”
乌云灵又说:“和亲不过是权宜之计,皇帝舅舅也不过口蜜腹剑,南国最终必定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的处境如临深履薄,进退皆唯谷。要破局,难得很。”
他的莽妻露出了一副“跟你说话真费劲”的模样,不耐烦地用双手搭在额头上挡着光,跟她身后的侍女云香一起翻了个白眼。
苏定岳刚觉得有些好笑,就见他的亲卫南归看似不经意地上前几步,又侧了侧身体,为她挡住了边城的阳光。
真……刺眼。
第145章 乌云灵5
战俘营在离水源最远之处。
非战时,所以很空,也很简陋。
但他们都在这里落脚歇息,等待北狄大王和圣上的回信。
被捉的人各自分开看管。
蛮珠和云香负责看管乌云灵。
云香在没有被褥的木板床上躺下了。
对于在树上也能睡的蛮珠来说,这个环境对她没影响。
乌云灵不行,她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