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女悍匪(270)
“今日小蛮珠怎地还没回府?”她问嬷嬷,“雨下得这么大,夜市也早该关门了。”
“她今日下朝后又没乘马车,只怕没准备伞。”
“让木嬢嬢派人去送伞。”
木嬢嬢坐在正院耳房的灯下缝百衲衣,看天的同时用银针挠了挠发痒的头皮。
“又去哪野去了,还不回?”
“得让耳鲁去外面迎一迎,这么大雨,不会是躲在谁家的屋檐下吧?”
耳鲁阿叔坐在前院护卫处的屋檐下,伸手接着屋檐水往桶里的泥巴中混。
“这雨下得可真好,要是下在部落里,那得能浇透多少菜地?”
泥巴在他手里捏来扭去,逐渐被他捏成了个大大的牛头来。
屋檐下,摆着大大小小的泥塑头像,有牛的,有马的,还有孔雀的……
“只是可惜了这些,都没晒干透,明日得让东安那小子带我扔远点。”
东安撑着一把伞,胳肢窝里夹着一把伞,身后带着个小厮,正沿着屋檐往御街上走。
“公主……嗯,夫人怎么还没回府?莫不是在御街的小摊上吃得忘了时辰?”
“今夜大雨,只怕内城门也会关得早些,可别把夫人关在外城进不来了。”
“那我这府中的第一人就要被取代了。”
……
轰……
闷雷声又响起了。
中宫的外殿,台阶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无比。
皇后歪躺在榻上,支颐望着殿外的雨。
暑热被雨水和黑夜带走了。
她优雅地打了个呵欠,轻描淡写地说了声:“亥时三刻去吧。”
这个时辰好,只要晚一点点,就容易误了早朝。
阿岳的腰牌,用不用都是怀璧其罪。
蛮珠公主可是垂涎那块能自由出入的腰牌很久了。
……
鸿胪寺,驿馆。
苏定岳有些不适应。
他手里有四本各色小册子,却连一本里的姿势都没实战完。
若在府里,此刻正是他与蛮珠互相切磋彼此身体软硬之时。
才刚动念,他就觉得身体某处在发紧。
想蛮珠了。
想在床上的蛮珠,想在书桌上的蛮珠,想在身下的蛮珠,也想在他身上的蛮珠……
某处开始发紧到微微有些痛。
想着蛮珠的眉眼,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有人在门外敲了两声,却没自报家门。
他撩起衣摆,将那处遮了遮,冷声问:“何人?”
门外传来一声浅笑。
“穿上衣服,苏大人就不认识书华了么?”门外女子在骤雨声中娇声呼唤,“书华甚是想念那夜……”
苏定岳打断了她:“蔡姬都知风马牛不相及,乌云灵公主知道她的野猫今夜发情了么?”
门外顿时一愣。
脚步声立刻离开了。
嗯,走动的声音有点重。
苏定岳眉眼冷淡地低头,无奈地看了看自己发紧地那处,又无奈地往圈椅后一靠。
室内有如呓语般缠绵的声音:“蛮珠……”
……
酉时四刻。
门“咯噔”一声响。
紧接着有三声猫叫,一长一短一长。
苏定岳敏锐地睁开眼睛,迅速下床走到门口,却没开门,只回了两短一长的猫叫声。
门缝里伸进一张纸。
纸上只有七个字:夫人被关在城外。
是北顺的字。
苏定岳飞身上了房梁,从里往外顶开几块瓦片,雨水立刻从缺口处浇到了他脸上。
片刻后,北顺撑伞趴在缺口处:“大人,东安来报,夫人没回府、没在御街。”
“夫人曾让西伏往府中报信,她和少宗主、李午生去了槐庄。”
“但一直没回来。”
“西伏带人悄悄出城去找,又传回云香说的消息,有个叫吴公明的九品低阶羽林军拿了夫人的簪刀传信……”
他将吴公明说的话细说了一遍:“属下推测,夫人在回城的路上出事了……”
第227章 危机9
雨下得越发大了。
风驱急雨,云压轻雷。
天地之间只剩一片雨幕。
苏定岳撑着油纸伞走得很快。
雨水将他华贵的羊皮靴泡湿了,又将他带着祥云图案的衣摆打湿了。
他修长的手指执着伞柄,手背因紧张而青筋暴起。
这是一把泸州分水油纸伞,用向阳生长的高山楠竹、耐拉柔韧的楮树皮纸和熟桐油做成。
远看像凤颈,近看像花朵,水墨丹青,色彩斑斓。
不是苏定岳的风格。
是蛮珠一见就爱得不行、必须放在马车里的。
雨水打在伞面,又倾洒而下,像一串串灵动的珠帘。
“大人,您冲动了。”
是北顺的声音。
苏定岳的脚一顿,在幕天席地的雨水中微微抬头,油纸伞面抬高,露出了他那双有些震惊的潋滟秋水眼。
是的,他冲动了。
此刻即便有腰牌能自由出入内外城,但他还没有做好其他防范。
若是出城后也陷在城外,对蛮珠的处境则毫无帮助。
朝堂之争,从来不会只做一手安排,都是望三步或望五步。
王御史虽然伤了,不过是换一条冲锋陷阵的前卒犬而已。
他能想到的,蛮珠的危机有三。
一是名声有损,从女菩萨到女细作;
二是性命有忧,城外或许有刺客;
三是圣恩有疑,这是最致命的。
但对方必定会有后手,后手会是在哪里?
急雨如箭,铮铮有声,在他骚动的心弦拨动,让他不得安宁。
无论如何,此刻不能出城去找蛮珠。
他长吁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安排:“北顺,牙行的陈婆藏好了,后日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