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女悍匪(269)
蛮珠在雨帘中垂下眼睛,又很快抬起,玩世不恭地笑起来:“我可是女菩萨啊,怎能见死不救呢。”
李午生刚想劝阻,想起刚才在卫所的一幕,又闭上了嘴,只和蛮保一起骑马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很快就在雨帘中见到了浑身湿透的两祖孙。
老者拖着幼童,驮着个大包袱,一步一滑地往前赶:“好心的姑娘,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老货带小孙孙在乡里探亲要回城,骡子又摔断了腿……”
蛮珠:“行,我送你们上路。”
她跳下马,先将幼童送到马背上,又要去扶老者。
老者连连拒绝:“好姑娘,你帮我送了小孙孙,已经是莫大的善举了,老货哪敢……哎呦……”
蛮珠不等他说完,拎着他的胳膊将他推上了马。
老者连声道谢,想从马上下来,蛮珠一拍马脖子喊了声“驾”。
青骢马踢踢踏踏地跑了起来,蛮珠牵着缰绳,一路快跑地跟上。
蛮保和李午生也调转马头,往城门赶去。
雨越下越大,天也越发昏暗了,白雨如寒山银竹,密集而空灵。
他们离城门越来越近了。
官道上泥泞一片。
李午生突然站起身,站在雨幕中侧耳听。
远处传来沉闷的一声响,像天边的雷。
李午生:“公主,暮鼓响了,我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了。”
若十二声暮鼓响完,城门就要关上了。
蛮保:“不如你上我马背,让他俩……”
老者的眼睛在雨帘中已经睁不开了,一迭声地说着惶恐。
蛮珠似笑非笑地问他:“老人家,我在等你体内的蛊虫发作,你在等什么?”
……
第226章 危机8
老者的眼睛一下就睁得溜圆:“姑……姑……”
“我没你这么老的大侄,”蛮珠的声音在雨中阴恻恻的,“这条蛊虫我从固北山养到现在,还真有些舍不得用。”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姑娘……这……什么蛊……”
“这场雨不利你,迷香、火药遇水都失效,你等的时机到不了……”
蛮珠的话音未落,眼前寒芒一闪,老者手中一只七星镖已对准蛮珠的眼睛射来。
寒芒中带着蓝光,有剧毒。
蛮珠侧身用力一拉缰绳,青骢马长嘶一声急停了下来,将老者和幼童都抛了下去。
七星镖射进了农田里。
幼童“哇”地哭了起来,双腿断折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而老者身手矫健地侧身翻滚,迅速往农田里钻。
蛮保在马鞍上一借力,一个鹞子翻身飞跃过去,将他踩了个狗吃屎。
又趁他动弹不得,一刀对穿了他的右手手掌。
蛮珠赶来,连他左手一并废了。
又怕他咬牙服毒自尽,将他的毒牙撬了。
老者就如搁浅的泥鳅般在烂泥里蠕动着。
蛮珠慢悠悠地说:“别怕,不要你的命。你丹田里如今有条蛊虫在乱窜,你闭气试试,不疼,只是不能撒谎而已。”
“一撒谎就痛。”
“止痛散都止不住你的浑身痛。”
雨幕中,又传来第四声暮鼓响。
李午生控制住幼童,往城门的方向眺望了下,想开口,又将话吞了回去。
自己早该明白的,南国人都说蛮珠公主莽,但公主莽得自有分寸,她的分寸。
“张守陀在哪里?快说。”
老者咬紧牙关不说话,却突然老躯一震,屁股蛋子瞬间收紧。
“在……在……啊……”
蛮珠悠哉自在地用刀背戳了戳他的丹田。
“啊……在大云州……啊啊啊……”
他痛得让蛮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撒谎就撒谎呗,你叫那么大声它也是个谎。”
蛮珠又问:“张守陀在哪里?”
“在青溪关。”
青溪关,从大云州进京的最后一个关口,离京城不过数十里。
蛮珠的眼睛亮得如饿狼:“阿哥,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蛮保明了地点头:“好,去杀了他。”
李午生:“那京城怎么办?”
“不就是想让我进不了城嘛,如他们的意好了,”蛮珠咧嘴笑了笑,潇洒地拍了拍自己发髻上的水,“我有夫君我怕啥。”
训狗这么久,总要看看真遇到事了的效果。
蛮族女子对夫君只有两个要求,上了床好使,下了床好用。
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她们兄妹俩是质子来着,无诏不得出京、不得入朝。
可现在分明是有人不想让她们进城,还派了杀手在击杀她。
她们若是失踪,合情合理吧。
趁失踪时做点自己想做的,合理合情吧。
蛮珠和蛮保相视一笑,李午生瞬间就领悟到了,很自觉地问:“那我要做些什么?”
她虽有武力,但不及这两兄妹,长途奔袭去杀人容易拖后腿。
蛮珠“啧”了声,正要夸她,突然鼻子一抽:“不好,还有火药味……”
幼童已经被雨淋得湿透,形容十分狼狈,此刻的眼神却没有半分孩童的天真,只有狠厉,肚腹间还冒出了阵阵黑烟。
李午生揭开衣衫一看,里面竟套了件油作衣,油作衣下有截点燃的火折子。
这幼童,也是死士。
蛮保飞起一脚,正要将幼童踢向玉带河,蛮珠眉眼一动:“阿哥别踢,机会来了。”
远远的,十二声暮鼓响起。
京城外城门关了。
……
天边轰隆一声响,大雨倾盆而下。
公主府,老太君坐在窗前。
雨打芭蕉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