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眼中流下泪来：“陛下，不知为何，我方才竟又到了翰林书院，安乐妹妹与我、还有小弟……如今三人，只剩我自己了……”

仁帝心中也有些酸涩，宽慰几句后便改了口：“既然如此，便封伯爵，降等承袭。”

“等出了孝期，你亲自把关，给他在国子监选个职。”

皇后：“陛下仁厚，臣妾心中感激不尽……”

苏定岳是成亲后立了大功才封的侯爵，国舅府的公子如今便是京城中最年轻的伯爵，仅比苏定岳低一等，算是圣恩浩荡了。

恰逢林公公通禀，说曾大人来了。

仁帝又安慰了几句，起身走了。

皇后起身喝了药汤，吩咐嬷嬷：“让东宫闹起来。”

“他断本宫的左臂右膀，本宫便毁他两个侧妃的助力。”

第246章 乱3

仁帝面前摆着那半个结缨系扣：“除了这个，没有别的？”

曾大人低着头：“臣请示下，是否将东宫侍卫查一查？”

仁帝看向林公公：“东宫昨夜有人出宫？”

“昨夜没有，”林公公，“前夜有。”

“那位叫无忧的侍卫前夜出府，一直未归，听说今日才回。”

仁帝坐在案桌后，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在他的头顶铺洒，与他发冠上的嵌金累丝双龙戏珠交相辉映，将他的面容衬得明暗交错，神色莫辨。

天子有怒，虽不说话，却有无形的威压。

曾大人跪着，纹丝不动。

林公公弯着腰，一动不动。

风吹得那半个结缨系扣像蜻蜓般动了动。

仁帝睁开眼睛，冷淡开口：“国舅爷、钦天监正、张守陀二弟，这三人有何联系？”

曾大人额有冷汗：“启禀陛下，臣没有找到三人暗中交往过密的证据，都是些朝臣正常来往。”

“但国舅爷有位姻亲，是国舅爷次子的未婚妻家，祖籍大云州，两个月前有亲眷从大云州而来。”

仁帝：“国舅爷的姻亲在何处任职？”

“从四品都尉，”曾大人，“领轻骑营。”

仁帝冷笑了声，脸上带出了怒色：“朕还没老，一个个的就敢伸手……”

曾大人的头跪得更低；林公公的腰也弯得更恭敬。

只听仁帝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退下吧。”

仁帝没说查，也没说不查，只在曾大人退下去后，对林公公吩咐道：“你代朕去一趟东宫，替朕要一个人来。”

皇宫出了东华门往东，就是东宫宫殿所在。

东宫宫门前十分热闹，车来车往，川流不息。

等进了宫门，前殿更是人声鼎沸，五大三粗的北狄人敞穿着马褂，大吆小喝，围着东宫詹事说着些叽里呱啦的话。

皇家尊贵之地，头一回落了凡尘，有些像闹哄哄的市集。

连东宫负责接待的内侍、宫女说话的声音都不得不大了起来。

太子后日大婚，今日是鸿胪寺协同乌云灵公主的送嫁使团送妆奁之日。

此刻妆奁已照吉时进了太子妃大婚后所住的宜春宫。

北狄使臣和陪嫁嬷嬷也在内侍监的陪同下，在宜春宫进行整理安置。

其他北狄男子却闹着要去东宫后殿见识一下他们乌云灵公主成婚后的居所。

于礼不合。

因此东宫詹事不能答应，但用嘴皮子又劝不走这群跟乌蛮人一样野蛮的北狄人。

林公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来的，随口问道：“太子不在宫中？”

詹事迎了上来：“国舅爷不幸遇难，太子亲去慰问，此刻应该在回宫的路上。公公若是不急，且与某啜茗相待。”

詹事将林公公迎进了内殿。

有北狄人喊了起来：“哎，怎么那老头能进，咱们这些正经的亲戚不能进？”

族人附和：“就是，咱们可是太子妃的娘家人。”

不听内侍好声好气地解释，竟一窝蜂地跟在身后往里走。

不用詹事出面，自有东宫护卫拦住了。

东宫虽比皇宫小，但也是全天下第二尊贵的地方，自然不容人放肆。

只是拦住了外面，东宫里面却闹出了乱子。

出乱子的是太子妃婚后所居住的宜春宫。

东宫的掌事嬷嬷陪着内侍监、北狄使臣、陪嫁丫鬟琴娘正在整理妆奁时，突然在婚床下发现了一件破烂的男式褂子，褂子上少了半截结缨系扣。

褂子上还带了血。

太子大婚的新房，太子妃的妆奁，外男的褂子，还带了血，又是众目睽睽之下……

东宫掌事嬷嬷只能让人禀告了东宫詹事。

林公公自然见到了那件烂褂子，也看到了褂子上剩下的半截系扣。

与绣花使曾大人呈上来的看上去就是一对。

林公公的视线在场中诸人的脸上一转，垂手立着，并不说话。

内侍监问东宫詹事：“这……事关太子与太子妃的安危，是不是得仔细查一查？”

北狄送嫁的使臣首先要求：“必须查，我们乌云灵公主在北狄时千娇百宠，嫁入南国自然更该被保护得细致周到。”

“昨夜的连环刺杀，可都是高手所为，万一伤到太子妃了，这可如何是好！”

东宫詹事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是太子东宫第一属官，职责便是领东宫内外一切庶务，何尝看不出其中的玄机。

但林公公是陛下面前的第一人，内务监是在陛下、皇后面前都说得上话的官职，更有将来的太子妃的亲信在场，他若是不查，反而惹人非议，招来诟病……

内务监义正辞严：“詹事大人，如今正是多事敏感之时，朝堂内外纷争不断，宫里宫外冲突连连，国舅爷、钦天监正的惨祸犹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