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女悍匪(370)
曾大人无奈地伸手去拿:“我十分诚恳地原谅你了。”
“那不行,”蛮珠挟纸以令曾大人,“你以后见我就得笑,还不能给我穿小鞋,在皇帝舅舅面前不能说我坏话……这才算原谅我了。”
曾大人这口气啊,是上不去也下不去,气不好消又聚不拢了,只好把她当小孩哄:“我都答应你行了吧。”
“那不行,”蛮珠郑重得很,“你得像我刚才说的那样都说一遍。”
曾大人攥紧了手里的暴雨梨花针,深吸了好几口气:“我以后见你就笑,不给你穿小鞋,不在陛下面前说你坏话,行了吧?”
蛮珠一把拉着他:“走,喝酒去。”
曾大人:“我得先入宫一趟。你把东西给我。”
“那不行。”蛮珠立刻警惕地将纸塞进自己怀里,“你不会现在去找皇帝舅舅告小状吧?”
曾大人气得快长胡子了:“不告小状,这是公务。”
蛮珠:“必须今天办?”
那倒不是,但这纸不能在蛮珠手中。
趁他犹豫,蛮珠拖了他就走:“今日宜喝酒,公务明日再办,反正有办不完的公务。”
曾大人:“为臣子者,当以朝廷公务为先。你把这纸给我。”
“那不行,”蛮珠又拒绝了,“陛下难道在等着这张纸吗?他老人家都不睡觉的吗?”
曾大人手里的暴雨梨花针在硌得他痛。
蛮珠:“大家都等着你入席呢,你不入席,这席怎么开得起来?”
“我杀了猪,还杀了羊,都是自己去猪肉巷现选的,不肥不腻刚刚好,能炖能炒能烧烤,能焖能涮能葱爆,老好吃了。”
“我可是花了大钱用了大心血准备的席面,平日里还吃不到呢。”
曾大人试图推脱,蛮珠又掏出那张纸在他眼前挥动:“开席了就给你,席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她说话算话,等曾大人板着脸入了席,才和蛮保吃上喝上,利利索索地就把那张纸还回去了。
“曾大人,您收好,我虽然不识字,也知道你们的公函丢不得。”
她递的时候,正好云香来敬酒,差点就撞上。
她眼疾手快,一个平移躲开了:“呃,好险,还好我闪得快。”
完完整整的交到曾大人手上后,还细心叮嘱:“你看看,半点酒都没沾到。”
曾大人嘴里说着“没事”,手里还是谨慎地打开细细看了。
没湿,没被换,也没被做任何手脚,确确实实是自己原本那张,这才将心放了下来。
好在这蛮丫头目不识丁,大字就认识那么几个。
他的一口气顺了些,由衷地端起酒杯:“我绣花使馆上下,敬自远方而来的公主。”
敬公主不识字。
肉香扑鼻,酒香四溢,席间推杯换盏,杯觥交错,你来我往,十分热闹。
有绣花使小哥打趣道:“公主这酒可是蛮族特有?软绵绵的,倒不如云大人的性子烈。”
云香倒也不怒:“哈,烈酒怕把你们喝倒,毕竟你们南国的小男人们驾驭不住烈的。”
于是许多不认为自己是小男人的绣花使小哥纷纷上来斗酒。
铜锅酒,木嬢嬢自酿,就是一口铜锅都得喝软了趴下,但加了果子,就像宝刀加了鞘。
蛮珠咧嘴一笑,笑得快活,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曾大人,您大人有大量,肚子里能撑船,我自罚三杯,向您道歉。”
曾大人陪了一杯:“公主豪迈,不知与少宗主谁的酒量更好?”
蛮保哈哈大笑:“可以说我骑术不好,可以说我功夫不好,但谁要说我酒量不好,我死都不服。来,我要喝服你们,一次喝个痛快。”
“给曾大人再满上。”
绣花使馆常常有鬼哭狼嚎声,唯独这一次是因为斗酒而引起的。
曾大人在众乐乐和众醉醉中保持住了几分清醒。
蛮珠在喝酒吃肉,蛮保在斗酒吃肉,云香在劝酒吃肉……
而自己手下这帮小子们被怕过,被骂过,被诅咒过,也被奉承过,被塞金银贿赂过……
唯独没有被人用酒猪羊鱼等人间烟火气捧过。
被人怕而远之的绣花使馆,今日是第一次不像监牢、不像衙门,而像家。
他怀里的那份“遣蛮廿士”名册在随着酒而发热。
可惜,没人能拒绝那时候的李安宁。
他这个阉人也不能。
李安宁求他买了堕胎药,说是肚子里有苏将军的种,不能叫陛下知晓,他信了。
他做的事若是让陛下知晓,他的老命难保。
陛下对李安宁的事是不理智的,玉牒上的妹妹、下嫁的臣妻……
一遇到李安宁,陛下心中的人伦、纲常通通都化成了掠夺和占有。
他举杯,将想叹的气又吞进肚子里:“少宗主,曾某敬你,是条汉子。”
有绣花使小哥喝醉了,接着云香也喝醉了……
曾大人保持着微醺的状态,清醒无比,精神振奋,自得地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地喝趴下。
犹自记得身为东道主,安排马车将半醉的、已醉的蛮族三人送回了公主府。
然后他做了个绮丽的美梦。
梦中,他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话……
一更时分,有更夫打更,梆子声一快一慢,连响三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二更时分,有更夫打更,梆子声连续快响两次:“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三更时分,又有更夫打更,梆子声两快一慢:“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有黑影如玉虺腾轩,倏忽出没,大胆地潜入了绣花使馆,又大胆地潜入了曾大人的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