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女悍匪(374)
“大哥从幼时就常训导阿岳,教我菽水承欢,移孝为忠,顾复之恩,忠孝节义。”
“他说,舅父舅父,陛下您既是舅舅也是父亲……”
仁帝心头大震,见他眉眼同故人一般模样,眼中不尽思慕之意,不由得上前几步,将苏定岳的手拉在自己手里:“阿岳。”
“舅父,”苏定岳回应道,“这几日我暂居宫中,偶尔听到有宫人闲话,说大哥去万寿山为太后祈福是假,因冲撞了灵嫔被贬被罚才是真……”
仁帝愠怒:“胡说,谁人敢置喙太子?”
苏定岳:“宫中之人,常有踩低拜高之举,这是人之常态。”
“舅父您从不重欲重色,为政时从谏如流,御下时任人唯贤;舅母向来爱护我们兄弟三人,又怎会因一女子而被人挑拨起了龃龉?”
仁帝面色一滞,便想起了李瑾说过的话,这几日上了头的情绪似乎清明了些。
不由得应了声:“是啊,还是你想得周全。”
又宽慰苏定岳:“放心,等太后冥寿那日,朕与皇后亲自去接他回东宫。”
苏定岳便不再说什么,正要告退时,听仁帝问了一句:“若是蛮珠一直不上套,你有其他法子吗?”
苏定岳略一沉吟,便换了个主意:“舅父,公主这个人护犊子,不如想法子让她身边的人闯祸犯点事,公主为了维护自己的人,想必愿意以金代罚。”
仁帝想了想,否决了:“这孩子同你一般赤诚,朕只是不想蛮族发展太快,并不想这孩子受大委屈。”
“还是让她亏一笔,慢点就慢点吧。”
等苏定岳走后,他让林公公派人去一趟万寿山:“山中蚊蝇多,太子素来不喜,让内务府多整理些轻纱幔帐、驱蚊香囊送去,再用重楼浸雄黄酒将太子住处熏一熏。”
末了,又叮嘱道:“朕记得内库有几匹由长沙府进贡的霞影蝉翼纱,赶制成衣,一并送去。”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皇后耳里。
……
第319章 局19
皇后正在给李莘喂药,闻言似乎想笑,却没法笑出来。
李莘宽慰道:“母后,就此罢了,反正儿臣如今这副模样……”
皇后轻笑一声:“罢不了。”
“当时阿岳幼小,李安宁如何舍得死,而陛下动了心思,想要给她个新身份册立为妃,光明正大地留她在宫中。”
李安宁只能为偷,只能为奸,于不可告人处不可告人地活。
若被仁帝苦心铺路,以新身份册立为妃,威胁最大的便是她的皇后之位。
“所以我将陛下的意思透露给她,并告诉她,她若为妃,则意味着苏家满门必死,包括她与苏将军唯一的儿子苏定岳。”
“只有她死了,绝了陛下的念想,才有可能为苏家、为她儿挣一条活路。”
“绝望之下,她才死了。”
殿中一时只有皇后幽怨的声音在响起,怨中带恨,柔中带狠。
“李瑾杀你舅父,当机立断,如此绝情,必然是因为知道些什么。”
当日蛮珠在城外失踪日久,生死不知。李瑾在朝堂上便说,可让乌蛮来的侍女假做公主,以安民心,以安乌蛮之心……
“他若登上大位,太后一定是本宫,却不一定是本宫本人。”
李莘不说话了,他勉强地抬了抬右脚,还是抬不动,但有个脚趾好似动了动。
皇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的心腹嬷嬷急匆匆地进殿:“娘娘,去大云山的人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只是这小官,能有娘娘所言之奇效吗?”
皇后:“官小不要紧,只要位置好,关令尹掌进出之权,正合本宫之意。”
“将他的老娘和儿子看住了,人质在手,本宫能掌控就行。”
嬷嬷:“娘娘放心。他老娘和儿子已被秘密接进了国舅府。”
皇后沉吟片刻,又吩咐嬷嬷:“让人在内务府送去万寿山的香囊里混些蛇缠藤草丝。”
蛇缠藤草的味道与艾草相似,但艾草可防蚊,蛇缠藤草则易致幻。
“将苏定岳在宫中与吴家合谋一事透给那位蛮族的少宗主。”
嬷嬷应了。
“前几日高烧的那个婢女叫阿如是吧?人现在怎样?死了吗?”
阿如是那个被莘郡王用黥刑虐待的婢女。
嬷嬷谨慎道:“没呢,用药吊着,想着贱命一条,娘娘或许用得上。”
皇后点头:“还是嬷嬷稳重。既如此,许她家人一个良籍,让她用自己的命替本宫办件事。”
嬷嬷:“娘娘只管吩咐。”
“阿岳被拘在宫中,身边仅有内侍而无护卫。”皇后绝情地说道,“让她以身带毒去找阿岳,就说她发现本宫要害蛮珠。”
“阿岳对蛮珠动了真心,而李瑾心中最牵挂的就是阿岳,若阿岳有事的消息传出,蛇缠藤草再一催发,李谨必然发疯。”
“李家人,都有点不为人知的疯病。”
事情一件件,都要紧锣密鼓地去办。
身居高位,便有身居高位可用之权。
这一两日,便要分出胜负。
……
李午生的哥哥李丙生将信物和只有蛮族人看得懂的密信绑在腰上,如往日般背了药箱出门了。
事关重大,他去相熟的镖局请了相熟的镖师,也只说要去雅州严道。
约好了镖师后,他又孤身去了一趟高铭家。
高铭孝顺又疼夫人,若是带着他夫人或母亲的信笺去,自然会更容易办事。
但他才一敲开门,便敏锐地察觉不对。
开门的不是原来的门房老者,而是个孔武有力的壮年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