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帝还是有顾虑的，他思考片刻：“若是她不听，你便当着她的面宣乌云灵进宫。”

“她见了本该在万寿山的乌云灵，若是不跟进宫质问，那便是心虚，也不用浪费返魂香了，直接动手。”

林公公：“公主身手好武力高，老奴只怕没有一击得手的功力。”

仁帝：“叫王靖业带人跟着你去。”

王靖业，老熟人，曾奉圣令假扮叫花子去固北关刺探情况，被蛮珠和云香捉着去讨饭的那个。

如今任十二卫中的宿卫，陛下亲卫之一。

林公公心中又是一凛。

天子已经不屑演了，也不容许他想控制的人使心眼了。

自己便越发不能行差踏错。

他恭顺地领命而去。

出了东华宫，一路快步疾行往东宫而去，远远地就听到了蛮珠清脆又响亮的骂声。

她仰着头叉着腰，以秋风扫落叶的气势边骂边跳脚。

奈何东宫无人应答。

大门、偏门都闭得紧紧的，门房战战兢兢地缩在屋檐下。

石狮子边的台阶上，横卧着一个形容狼狈却不掩丽色的女子。

这大概就是从东宫绞杀中逃出城去给乌云灵报信的人之一。

林公公：“公主，陛下宣您现在入宫。”

“不去，”蛮珠口快得很，“不是说午后进宫么，我在这骂完了，还得回御街吃七八碗馄饨，跟人家老板娘都约好了。”

林公公皮笑肉不笑：“公主，陛下的口谕，宣您现在进宫。”

还可以再骄纵点，最好能跟自己动起手来，自己才好失手杀她。

“这天底下您和谁约了都没用，陛下现在要见您，那么约了谁都只能推了。”

“请吧。”

他微微侧身，伸手示意。

蛮珠点头：“行吧。”

她走了两步，又退回去：“林公公，你来得正好，这姑娘是东宫的人。”

“她受了伤，我叫不开东宫的门，你叫东宫的人开门把她接进去。”

“不然她迟早会死的。”

“救人一命，胜过救人一命。”

林公公看了门房一眼。

门房忙请罪：“请公主和公公见谅，太子太子妃都去了万寿山，小的奉命守家，谁也不能放进去。”

林公公：“公主您看，人各有职责，他真开了门，届时万一真追究起来，掉脑袋的就是他了，”

“不可强人所难啊。”

“请吧。”

蛮珠点头：“行吧。”

又走了两步，再次退了回去。

将琴娘抱起：“我将她送到医馆去。最近的医馆在哪？”

林公公一个眼神，便有跟着他的内侍上前去接：“公主，让老奴的人将这姑娘送到太医院吧。”

“烦您现在跟我走，请吧。”

蛮珠又点头：“行吧。”

走了两步，又一次退回去：“哎……”

林公公冷笑一声：“公主，就别耽误时辰了，请吧。”

蛮珠看着他，微微一笑：“好嘞，听你的。”

老林妹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这宫真的进不得。

蛮珠紧了紧袖口，又理了理发髻，远远地朝二品大街那头看了眼。

李午生应当在大街的某处时刻关注着自己。

既然东宫生不了乱。

那就二品大街生乱吧。

她跟在老林妹妹身后走。

两人都走得不快。

突然二品大街那头传来一阵惊呼：“着火了，着火了……”

不知是哪个署衙传来的。

蛮珠一个鱼跃：“快去救火……”

才刚起跳，就被人扯着衣衫拽了下来。

林公公：“公主，请进宫。”

蛮珠不肯：“老林妹妹，有热闹看啊，看完再去吧。”

林公公拍了拍衣袖，又走回东宫：“传陛下口谕，召太子妃乌云灵进宫面圣。”

东宫偏门打开了。

不多时，打扮得当的乌云灵出来了。

蛮珠跟上前两步，紧盯着乌云灵：“琴娘受伤快死了。”

乌云灵目不斜视，只对着林公公说：“请公公带路。”

她抬头挺胸的，从蛮珠身前走过。

蛮珠将她的胳膊一拉：“乌云灵，你的人快死了。”

乌云灵冷淡的撩起眼帘看向她：“那又如何？叛主的狗而已。”

蛮珠笑了：“林公公，陛下既然要见她，想必没时间见我，我去吃五六碗馄饨再来。”

她才退开两步，身后便出现了一些带着武器的禁卫。

其中一个脸上难掩得意之色。

正是王靖业。

“公主，陛下有召，请吧。”

禁卫已经将蛮珠的后路全都拦了。

蛮珠看着王靖业的脸：“咦，我好像认得你。”

王靖业讥诮地笑：“公主一味地拖延时间，如今眼神倒好使了。”

蛮珠：“你就是那个七岁死了爹八岁死了娘九岁全家死光光、讨饭都吃不到热乎的屎尖尖……”

王靖业又气又恼：“呔，少废话，陛下召你，请速速进宫。”

他伸出了右手，竟试图去扭蛮珠的胳膊。

蛮珠侧身闪了。

王靖业伸拳试图去压蛮珠的肩膀。

蛮珠抬手抚开他，侧头时，就看到身前的老林妹妹眉眼一动，眼中隐隐有得意之色。

然后老林妹妹也抬起了手。

王靖业的拳在左，林公公的手在右，都朝蛮珠的脖子挥去。

王靖业的拳头凌厉，而老林妹妹的手腕一翻，两根手指间有银光一闪。

有暗器，还有杀意。

蛮珠出其不意地快速往地上一蹲，让他俩的手指落空的同时，抽出脚踝上的束刀，一刀将王靖业的脚背扎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