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天降神火，天降神火……”

有急切的禀告声在斋宫外响起。

禀告声已经跑近了，说得更清晰了。

“天降神火，哪里都没烧，独独烧了西华殿的重檐歇山顶。”

西华殿，除了东华殿外最重要的大殿，仁帝的御书房和寝殿都在这里。

蛮珠此前也正被看守在那里。

仁帝怒气上涌，脚步虚浮，总觉得自己踩不到底。

最终是几个心腹近卫扶着他出了斋宫。

广袤的蓝天下，连绵的宫墙上，冲天而起的火光似乎要烧到了红日上。

一边烧，一边还有一片片如蝴蝶般的火花飞舞着从重檐歇山顶上往下飞。

仁帝快步向前，龙辇赶紧跟上，抬着他往西华殿而去。

绕过斋宫的路，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整座西华殿除了屋顶，其他地方一点火光都没有，正殿、偏殿、连廊……没有一点火光。

只有殿顶，象征着吉祥和天威的重檐歇山顶烧得热闹又漂亮。

斋宫里，皇后抬头看着这片火光。

“烧吧，烧吧，再烧大点，把这吃人的宫殿都烧光吧。”

……

某个殿里，苏定岳和李瑾并肩而立，也看着这片火光。

苏定岳咋舌：“大哥，死士讲究的就是藏而不发，行而不露，这样做，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

李瑾叹气：“谁家的死士会这么招摇，大概可能也许是你家那位干的。”

苏定岳赞许地点头：“那她必然是为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做得真好。”

李瑾嗤笑一声，又严肃起来：“她若要走，你跟着走吧，老太君的安危交给我。”

苏定岳正色看他：“大哥，那你的安危呢？”

若不能确定李瑾的安全，他便是走，也走得不安心。

李瑾笑着安抚他：“别担心大哥，放心走吧。”

苏定岳低着头，再抬头时不犹豫了：“好，我即刻就走。”

这片火光引来了很多人的目光。

二品大街上，有许多署衙里涌出人来了。

“西华殿着火了……”

“西华殿着火了……”

礼部王尚书：“快去救火，陛下没在西华殿吧？”

刑部侍郎孙大人：“怎么会起火？天干物燥还是有人故意放火？快进宫，陛下定然要查个究竟。”

工部尚书安排工部侍郎：“快，在陛下查问前将用料、匠人、工头等全都整理好，以免言之无物……”

钦天监正：“正西方起火，为火烧天门，凶兆也；火光冲天，似长虹贯日，君主有险，大凶之兆……”

离皇宫很近的御街上，看到这片火光的人越来越多了。

“皇宫着火了……”

“这火烧得真奇怪，怎么就烧了个屋顶，倒像是戴了个火帽子……”

“火神缠头，不吉利得很，掐指一算，只怕就要有大事要发生了。”

“嗐，这还用掐指算，皇宫着火就是天大的事，这事百年难得一见吧。”

“怎么就起火了呢？这得烧掉多少银钱？”

……

离火光越远，越多看热闹的；离火光越近，越多紧张着求生存的……

宫人、内侍、禁卫都动了，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火光飘飘然坠地，落在地上也烧得漂亮，直至熄灭。

西华殿里，有人惶恐地大喊：“快来人啊，蛮珠公主遇险了……”

“快来救火，公主出事了……”

许多内侍、宫女不知内情，却知道公主立了大功，是仁帝面前的红人，还愿意帮助遇到难处的宫女，因此一传十十传百，到处都在喊着快救公主。

火势实在太大，重檐歇山顶整个都着了。

火势在上，不好灭火，还烧得断瓦残桓地往下掉。

等仁帝等人赶到时，二三品的大臣们也赶到了。

钦天监正在二品大街上喊的“凶兆”那些话，很多人都听见了，包括御史大夫们。

因此，本就对仁帝用言辞杀死一位老御使大夫不满的御史们跳着脚大喊起来：“火烧天门，大凶，上天有罚了……”

而工部的人为了怕追责，也跟着起哄：“是不是祖宗有怪，因此用大火警示世人……”

一边是官员们叫着火烧天门祖宗有怪，另一边是内侍宫女们叫着快救公主……

王尚书等人一听，顿时急了：“公主怎么在西华殿？此刻出来了吗？”

漫天火光中，有人将蛮珠扶了出来。

她面色酡红，眼神迷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某个死士近卫：“快请太医来，公主不知吃了什么，凶性大发……”

王尚书大喝一声：“还是送太医院，这里危险，不宜看诊。”

被御史大夫围着的仁帝动了动嘴，最终没有反对：“用朕的步辇，送公主出宫。”

一顶华丽而舒适的龙辇，抬着迷糊得厉害的蛮珠，从层层宫殿中穿行而去，径直出了宫门。

僻静处，苏定岳换了内侍的衣衫，垂着头跟在两个内侍身后，匆匆忙忙地提着水桶，做出一副提水救火的模样，左转右拐，也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中。

这场大火烧了很久，烧到了天黑，烧得离奇，也烧得古怪。

它从上而下的烧，烧光了重檐歇山顶，也烧出了仁帝继位后最大的危机。

火烧天门，长虹贯日，主君有险，大凶之兆……

天黑前，蛮珠已经从太医院脱身回了公主府。

府外有仁帝派来暗中守着的人，府里各处都落了锁。

蛮珠的族人都围在一起。

蛮保、云香、木嬢嬢守着院门。

蛮珠看着耳鲁阿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