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女悍匪(98)
“万一真像钟家说的那样是被诬陷的呢?”
便有些站秦家的男子开始攻击站钟家的男子:“秦家这么惨了,你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我祝你以后遇到跟今日一样的事。”
“就是,等你或你儿子遇到钟二小姐这样的人,看你还能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是,咱这的规矩,就是该由秦家发落奸夫奸妇才对,以往都是如此,以后也该如此。”
而钟夫人抱着灵位牌,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我儿冤枉,请诸位大人查出真相,还我儿清白。”
这位救她女儿于水火的蛮珠公主,她的夫婿苏郎将说,想要在人证物证双全的“奸从夫捕”外求一个真相,就要有豁出一切的勇气。
她已经拿出了所有的勇气,若是到了署衙门口没人应,那她就一头撞向那只石狮子。
等一步一跪到了署衙,果真没有人出来。
钟夫人擦了擦灵位牌:“老爷,保佑宁儿和毓儿。”
然后一头冲向石狮子。
她被人挡了回来。
就在她准备第二次冲的时候,突然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喧哗的吵闹。
“秦家出事了,秦家出事了。”
“秦夫人不甘受辱,要以死明志。”
“她在刑部署衙门口撞柱子了。”
第84章 钟家10
……
妾秦林氏,自十五嫁入秦家,奉养公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勤勤恳恳,无一日松懈,无一日懒怠;
妾有儿年少,不慕美色,不贪金银,唯爱文人风骨;遂求娶钟氏书香门第之女。
妾只盼儿与媳两小无猜恩爱和乐;
妾满怀慈爱与期待尽毁于今日。
妾备厚礼,上门告慰亲家母,却亲眼目睹钟家女诸多不堪。
吾儿仁厚,不忍其丧命;妾依规处置,绝无半分逾越法理之外,却被人恃武力欺辱压迫,如缚老狗般,将妾跪缚于外男身旁、众目睽睽之下……
妾声名已毁,形象尽失,当不得主母,更无颜见高堂;唯有一死,表吾心志,存秦林两家之颜面。
呜呼哀哉,吾不甘也。
妾有儿尚未成家,有女尚无婚配,尚未见儿孙满堂绕膝而欢,妾高堂犹在,尚未尽孝……
妾不甘也。
虽不甘,却不得不赴死也!
……
这是秦夫人的绝笔。
如今正有几个看热闹的学子一句一句念给看热闹的人们听。
刑部署衙的大门内外,以阳光为界,已然是泾渭两个世界。
大门外,秦夫人躺在石柱边,血染红了她的衣裳,也浸湿了青石地面。
她这一撞,将钟夫人抱着灵位一路跪拜想求的生机撞得荡然无存。
钟夫人为的是在秦家咬死不报官、要私刑处置时,为女儿争取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
而秦夫人为的是堵住这个机会,将钟宁儿和奸夫都处置了,不让官府插手来查。
不知道狗男人苏定岳查得如何了。
大门内,闻讯赶来的蛮珠站在阴影里,抬眼打量着外面喧闹的一切。
布衣百姓、青衫书生、贩夫走卒,还有为数不多的婆子媳妇……
“钟家寡妇听说也要寻死,不过被拦住了,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说钟家一门烈女,我看未必,人证物证俱在,依照法规,秦家没有当场剥衣打死她,属实是秦家仁厚。”
“秦夫人以死证清白,岂不是更为刚烈?”
有人赞同:“这是秦钟两家的家事,什么时候由得了外人蛮力干涉……”
“部落里出来的蛮女,凭什么干涉别人的家事?”
“就是,蛮女自己不懂规矩,还要搅乱我南国的规矩,简直是礼乐崩坏……”
“或许是蛮女天生放荡,因此才不觉得钟家女该死……”
一个一个,义愤填膺得好似戴了绿帽的是他们自己一样。
竟没有人想着要找大夫来给还躺在地上的秦夫人看一看的。
这个秦夫人,在蛮珠见她第一面的时候是强势尖酸的,尤其在逼钟宁儿跪着签卖身契的时候,又是趾高气扬的。
此刻躺在这里,却是奄奄一息的。
蛮珠想起了菊妹。
李宏家那个撞墙而死的通房菊妹。
菊妹在死前,喊的就是一句——奴死也不能失了清誉。
秦夫人的眼里还有光,她的视线紧紧地跟着自己的儿子。
菊妹临死前,也是这样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夫君,直到闭上眼睛。
此刻锦衣玉食的秦夫人,和寒酸勤劳的通房菊妹,已然在蛮珠的眼前重合了。
但秦夫人流的血比菊妹少,眼睛还能跟着声音找位置,气火相搏,大厥之症,宜回阳救脱、醒神开窍……
蛮珠正想踏出衙署,李午生利索地将她挡住了。
“公主,去不得。”
“若是死在您救治时,只怕不能善了。”
蛮珠不在意:“都是挨骂,死了骂两顿还是活着骂一顿对我没区别。”
王大人看着哭嚎的秦家人,又看看围观的人群中那些书生学子,耳边听到一声声对钟家和蛮珠的讨伐,脸色堪比磨墨的砚台。
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公主与钟家秦家有何渊源?”
蛮珠:“没有冤,只有缘。”
王大人:“什么缘?”
“两面之缘,”蛮珠,“钟家和秦家一样,都是我今日刚认识的。”
王大人:“那钟家有公主需要的东西吗?”
蛮珠摇头又点头:“我想挖钟无典的坟算吗?”
王大人闭了闭眼,已然想到了明日他尚书府两父子被御史围着弹劾的场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