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航天气晴(32)
徐稚闻晚上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她阖眼伏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扭结连衣裙,裙子本身不算短,超过膝盖的长度优雅百搭,可她的睡姿惨不忍睹,一只腿曲起将裙子推上去,露出大半条暖白的腿。
徐稚闻打开玄关的灯,银贝从沙发里蹿出来,喵喵叫着跑过来。
这次,他没有顺手将童弋祯救回来的这只妖精小猫捞在怀里,换了鞋就径直走进来。
童弋祯的脸埋在臂弯里,眉头微微蹙起,脸颊红得很不正常,睫羽偶尔动一动,睡得很熟。
“弋祯,醒醒。”
人没醒,只从干涩的嘴唇边泄出几声梦呓。
银贝急得不行,它不明白今天铲屎官怎么会对它的魅力熟视无睹,轻松跳上沙发窝在之前待的地方
——童弋祯的脑袋后面。
它慵懒地趴下来,舔舐身上的毛,不小心缠到几根发丝,吐出来甩甩头,继续捣蛋。
下一刻,被一只手捏住命运的后颈提溜起来,放到地上。
徐稚闻伸手贴上童弋祯的额头,发烫。
童弋祯一直做着梦,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痒痒的,偏头躲了一下,砸着嘴陷入更深的昏睡。
这个梦真的很长,一开始她觉得胸口被什么又重又软的东西压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后面不知又从哪冒出一只手扯她的头皮。
徐稚闻将人从沙发上打横抱起。
她穿了条肉色丝袜,离远了看不见,现在搭在他手臂上,才感知到那种若隐若现地沙沙摩梭。
第17章 立夏
换季时,流感门诊总是人满为患。
童弋祯在过道里加床,徐稚闻环臂靠墙看着她打点滴。
“加床13,这最后一瓶打完可以回去了。”
护士利落拔掉针头,看向徐稚闻:
“家属注意让患者保持饮食清淡,不要吃辛辣刺激类食物。她呼吸道有点感染,等下开药回去按时吃。”
徐稚闻一一应下。
“哥。”童弋祯小声叫他,嗓音沙哑变调,她实在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怎么会这么脆皮,出趟门就染上流感。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童弋祯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
“没事好多了,我们回去吧,不想在医院。”
她对医院有一种深深的排斥,尤其讨厌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这是一个处于生死交界的混沌空间,你很难在这里看到一张轻松的脸。
所有人都在努力保持淡然,演绎一种顺其自然的坦然去对抗拼尽全力的无奈。
她不喜欢。
“嗯,我先去缴费取药。”
徐稚闻帮她掖好被子,刚要走袖子却被攥住。童弋祯的手指没什么力气,扯住他的动作都很虚浮。
“之后把账单给我,我会给你钱的。”
童弋祯抽了他一巴掌,只不过不是用手,是用钱。
他一愣,而后怒极反笑。
“给我钱?”
他恶狠狠攥住那只牵他袖子的手,塞回被子里。童弋祯可真是好样的,总有一句话就搅翻自己好脾气的天赋。
“那你可要好好算算,欠了我多少,你拿什么还?”
许久没见徐稚闻这副表情,她一时面露惊愕,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取药窗口走,才意识到自己说的那句话有多过分。
对于徐稚闻这样的人,时间比钱贵得多,她当然买不起,怎么好意思说要还他钱?
只是她确实特别讨厌那个始终被动的位置,小时候她没有办法就算了,可为什么现在还是没办法和他站在一个旗鼓相当的位置上。
童弋祯想要的是平视,她不需要保护,更不需要同情。
她要平视,强互惠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东西,它必然要求你在得到一样礼物时奉上更昂贵的回礼。
徐稚闻走了有一会,她才终于缓过来些,想先下床整理东西,却发现床铺下空荡荡连一只鞋也没有。
“别找了小姑娘,你来的时候就没穿鞋。”
隔壁床的阿姨好心提醒。
童弋祯有些懵,没穿鞋她是怎么过来的,不会……
“你男朋友很不错啊,你没醒那会儿他急得不行,折腾了大半天才给你加上的一个床位,我看他打了好多通电话。”
阿姨天生是个热络的性格,尤其是医院又过分枯燥,难得遇上点有趣的热闹她自然不想放过:
“二院的床位谁来了都得等,何况这个流感病区,常年爆满一床难求,连加床都得排队等,大部分人都是蹲在过道里打点滴。”
童弋祯明白这张加床有多来之不易,所以前面才说那样的话,她总怕自己欠他太多会越陷越深:
“谢谢阿姨,不过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哥哥。”
阿姨一怔,尴尬笑笑:
“那怪不得。哥哥都是疼妹妹多一点,比男朋友靠谱嗷。”
阿姨注意到童弋祯因找不到鞋而缩回去的脚,从自己屁股下的编织袋里抽出一双一次性酒店拖鞋。
“你要不嫌弃就先穿这个,新的。”
“谢谢。”
童弋祯当然不会嫌弃,不然一会她要怎么回去。
刚穿好拖鞋就看到徐稚闻黑着一张脸走过来,他已经办好手续,护士过来收走了那张临时加床。
童弋祯自知前面对他说得话有些过分,好像是徐稚闻逼着自己给钱一样,他本就是不缺钱的人,自己偏又用钱去羞辱他。
徐稚闻看到她脚上的拖鞋也没说什么,让她抓着自己的手臂慢慢走。
“前面我不是那个意思,别生我气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