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两只小手正努力操控着一颗由奈文摩尔凝结出的、冰凉Q弹的“阴影球”。

小球在她掌心上方滴溜溜地旋转，时而拉长成面条，时而被捏成小兔子的形状，发出细微的、如同水流般的沙沙声。

她玩得很专注，眉头蹙起，像是在进行一项伟大的工程。

阿莱斯特坐在床边，背脊挺直。

他没有看书，没有处理事务，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流淌着对此刻贪婪的守护。

契约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平稳的生命律动和专注的情绪，这让他冰冷的心底泛起微弱的暖意。

突然，莱月薇娜操控的阴影小球失去了控制，“噗嗤”一声散成了一团逸散的雾气。

她看着空空的手心，小嘴几不可察地扁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带着点不符合她年龄的沉重，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莱斯特的眸光凝住。

只见莱月薇娜不再尝试重新凝聚小球，而是像只泄了气的、软乎乎的小团子，慢吞吞地、带着点无精打采的意味，从床中央滑了下来。

她不是滚下来，而是手脚并用地、稳稳地朝着坐在床边的阿莱斯特爬了过来，然后非常自然地伸出小手，抱住了阿莱斯特的腿，把小脸贴在了他的膝盖上，不动了。

阿莱斯特下意识地伸出手，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她滑过来的小身体，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坐好。

他的指腹抚过她蹙起的眉头，试图将那点褶皱抚平，声音带着点紧绷：

“薇娜？怎么了？玩得不开心？”

莱月薇娜靠在他怀里，小脑袋枕着他的胸膛，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的手无意识地揪着他胸前的衣料，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昏黄的光线勾勒着她小小的侧脸，那神情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和……决断。

终于，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直直地望向阿莱斯特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阿莱斯特……薇娜……想用那个……痛痛的……补身体的药。”

轰——！

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阿莱斯特的脑海中炸开。

他抱着莱月薇娜的身体瞬间僵硬。

眼眸深处，骤然掀起了风暴。

狂暴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翻涌，让床头悬浮的魔力水晶球都剧烈地晃动起来，光线明灭不定。

是谁？！

莉莉丝？格罗姆？奈文摩尔？还是……卡戎？！

是谁敢违背他的命令，胆敢在背后向他的薇娜透露那个该死的药剂？！

是谁让她知道了那如同酷刑的痛苦？！是谁让她产生了这种可怕的念头？！

暴怒！足以焚毁整个永寂山脉的暴怒，如同熔岩般在他冰冷的血管里奔涌。

他的大手猛地抬起，带着失控的力道，钳住了莱月薇娜肉乎乎的小脸蛋，强迫她抬起小脸看着自己。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努力压抑着毁灭的冲动，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却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冰冷和怒意：

“薇娜，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跟你说了什么？嗯？是谁？”

他的脑海中已经飞速闪过了几个名字，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只要她说出一个名字，下一秒那个名字的主人就会……

然而，他预想中的名字并没有出现。

莱月薇娜被他捏着小脸，却没有丝毫害怕。

她纯净的眼睛里没有躲闪，反而伸出两只手，无限依恋地捧住了阿莱斯特那只钳着自己脸蛋的、因为暴怒而微微颤抖的手。

小手覆盖在大手上，温热的触感奇异地抚平了那冰冷的狂暴。

然后，她的小手又努力向上，轻轻地、带着安抚的意味，摸了摸阿莱斯特紧绷的下颌线，最后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冰冷的脸颊。

她的声音依旧稚嫩，却无比清晰而坚定，如同投入暴风中心的一颗定风珠：

“阿莱斯特……”

“薇娜那天……没有睡觉。”

她看着阿莱斯特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清晰地说道：

“我听到了……你和那个树枝医生说的话……”

“薇娜不想阿莱斯特那么辛苦……不想阿莱斯特像背着一座大山……”

“薇娜不怕痛的！”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阿莱斯特风暴翻涌的眼底：

“薇娜要用那个药！”

轰隆——

这一次，炸开的不是怒火，而是比怒火更猛烈、更复杂的海啸！

阿莱斯特钳着她小脸的手，如同被烫到，猛地松开了。

他所有的暴怒、杀意，都在莱月薇娜这坚定的自我意志和对他深切心疼的话语面前，被冲击得粉碎。

她听到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都是他的错……

她知道那药会带来的痛苦……

而她……选择了面对痛苦！

勇敢的、骄傲的、美丽的薇娜……

我该如何、如何保护你？

阿莱斯特的身体僵硬着，抱着莱月薇娜的手臂在颤抖。

带着茫然和……心碎。

他看着怀里这个用无比认真的眼神告诉他“不怕痛”的孩子，看着她眼中那份执着和勇气……

他那颗冰冷了千万年、早已习惯了掠夺与掌控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薇娜……